第269章“师父……弟子迷路了。这半生,到底是对是错?

次日清晨,雨停了。

天边泛白,晨风微凉,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

而在一块青石旁,有鸟儿正在寻食。

鲁智深睁开双眼,缓缓站起身来。

僧袍湿透,紧贴在身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眼中,多了一些昨日没有的东西不是迷茫,而是坚定。

他走回营地,曹正和陈老大夫正在给武松换药。

“鲁大师,你一夜没睡?”陈大夫见他浑身湿透,吃惊道。

曹正没有询问,只是双眼通红,显然他亦是没有合眼。

鲁智深没有回答,走到驴车前,低头看着昏迷不醒的武松。

武松的面色依旧惨白,但呼吸平稳了些,不再像前几日那般微弱。

“兄弟,哥哥要离开一段时日。”鲁智深低声道,声音沙哑却平静“你且在这里养伤,等哥哥回来。”

曹正本就有所察觉,此刻听闻,神色大惊:“鲁大师,你要去哪儿?”

鲁智深转过身,看着曹正:“我要去五台山,找我师父。”

曹正神情一愣:“五台山?这时候去五台山作甚?高唐府就在眼前,武二哥的伤马上就能好了!”

鲁智深没有解释,只是拍了拍曹正的肩膀,沉声道:“曹正,你替我照顾好武松兄弟。待他伤好,若我还没回来,你们便……自己拿主意。”

曹正急道:“鲁大师,你这是什么话?咱们是兄弟,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你要去五台山,又是一人,路途遥远,我跟你去!”

鲁智深摇头:“你左臂废了,武松又重伤昏迷,身边离不了人。况且,那陈老大夫虽然医术不错,毕竟年事已高,路上有个闪失,谁来照顾二郎?”

曹正还要争辩,鲁智深抬手制止:“不必多说。我意已决。”

他转身走到陈老大夫面前,从怀中掏出仅有的几块碎银子,塞到老者手中:“陈大夫,这些银子您收着,权当这些日子的诊金。武松兄弟,就拜托您了。”

陈老大夫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叹道:“鲁壮士放心,老夫自当尽力。”

鲁智深又走到那数十名百姓面前,拱手道:“诸位,鲁某有要事在身,需离开一段时日。诸位到了高唐府,自有人安置,鲁某先行告退。”

百姓们纷纷还礼,有人道:“鲁壮士一路保重!”

鲁智深点头,翻身上马,拨转马头,朝西南方向行去。

走出十余步,他勒马驻足,回头望了一眼。

曹正站在驴车旁,眼眶通红,朝他挥手。

昔日二龙山一众弟兄,如今身边只剩武松一人,偏偏这位生死兄弟此刻昏迷不醒,面色苍白如纸,命途未卜。

路旁数十名逃难百姓,已然收拾好行装,静待启程。

晨曦破晓,金色柔光铺洒在荒芜原野,满目萧瑟,可偏偏在这荒野萧瑟之中藏着劫后余生的希望。

鲁智深深吸一口气,将眼前光景尽数收入眼底,最后看了一眼众人,毅然拨转马头,扬鞭欲去。

晨风卷着他浑厚的嗓音远远传来:“曹正,告诉武松兄弟,哥哥去去就回,莫要挂念!”

曹正伫立原地,目送鲁智深魁梧的身影渐渐消融在官道尽头,良久才低声喃喃了一句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感慨的话语:“鲁大师,你保重,但愿此生还有再见之日。”

这时,驴车上的武松似有冥冥感应,指尖微微一颤,只是众人皆凝神望向远方,无人察觉这细微异动。

策马疾驰的鲁智深,一路向西南疾行。

他避开热闹官道,专择僻静山间小路而行,绕开所有城池村镇,孤身一人奔赴千里之外的五台山。

此地隶属河东路代州,距高唐府千里迢迢,正是他当年亡命落魄时走过的旧路。

彼时的他,是失手杀人、身负重罪的亡命逃犯,流落江湖、孑然一身,胸中塞满愤懑不平,恨世道不公、恨身不由己,只凭一腔蛮力横行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