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南北天下父母心

“不仅如此,你还要向中原皇帝派出使节,以示通好之意。”

“眼下石敬瑭是火烧眉毛,赵德钧则想趁火打劫。你只需含糊拖延,待价而沽,重压之下,他们一定会争相开出更高的价码!”

然而即便狠如述律平、贪如耶律德光也料想不到,石敬瑭奉上的会是怎样一份大礼!

……

高行周接到调任的制令,从前线火速赶回潞州,与皇甫立交接。

潞州,开元年间六万四千二百七十六户,元和户仍有一万七千八百之多,如今又得恢复,人口比延州多了足足四倍,兵力最盛时近四万众。

高行周完成诸项事宜,在府衙大堂危坐静思。

他并非初次来到此地。

十二年前,李存勖诛杀留后李继韬,发潞州兵三万人戍涿州。

小校杨立受李嗣昭父子两代厚遇,不忿其子被诛,聚起徒众百余人攻打牙城东门,惊走副使与监军,玩起自称留后,率军民上表请旄节的传统把戏。

朝廷遣李嗣源征讨,高行周亦在军中。

当时霍彦威为副招讨使,元行钦为都部署,左右羽林都虞候张廷蕴为前锋。

前军至上党,日已暝矣,憩军方定,张廷蕴首率劲兵百余人,逾濠登城而上,守陴者不能抵御,寻斩关落锁,引诸军入焉。

一日拔城,次日天明,李嗣源、元行钦方至,其城已下,生擒杨立及其同恶十余人送于阙下,皆磔于市。

高行周与敌军一矢未交,空跑了一趟。

战后,因潞州城峻而隍深,辄敢据之为乱,李存勖命铲平城墙,并且诏令诸道撤除防城之备。

其他城池是否严格照办姑且不提,潞州不折不扣执行,自此变成一座不设防备的裸城。

高行周已然得知邺城张令昭兵乱的消息,猜想除了皇甫立这件事,也有防范乱兵突围,从邺都流窜入滏口陉,占据此地的意图吧。

如今有自己坐镇,自然无忧矣。

本朝早在李克用之代,以十三太保排名第二的李嗣昭镇守潞州,作为力抗梁国入侵河东的桥头堡。

胡柳陂之役,李嗣昭于周德威战死后力挽狂澜。不久之后契丹大举来犯,两军战于望都,更是救了李存勖性命。

当时,耶律阿保机亲率大军掩杀而至,围困晋军数十重。李存勖身先士伍,驰击数四,敌阵不解。

李嗣昭号泣出阵,引三百骑横击重围,驰突出没者数十合,契丹军退,护翼李存勖而还。继而跃马大战,俘斩数千,追击至易州,获毡裘、幕帐、羊马不可胜纪。

时值正月天寒,北地大雪弥旬,平地积深五尺,契丹刍粮匮乏,人马毙踣道路,死者累累不绝,乃是耶律阿保机平生罕有之大败。

谁想三个月后,这位勇将不幸战死于镇州城下。

李嗣昭与周德威、李嗣源、符存审等人并列晋军柱石,据守潞州长达十五年之久,麾下牙兵有数千之众。

他性格坚毅,起初嗜酒,李克用尝微戒之,遂终身不饮。

临战登城款待诸将之际,一发贼矢中足,密而拔之以安众心,坐客不觉,酣饮如故,其坚忍如此。

可惜和虎父相比,几个儿子称为犬子,都算抬举了他们。李嗣昭死后,诸子自相屠害,惟剩一人李继忠得保首领,现居太原城中。

“生子不肖,养儿不教,父之过也。”

高行周不由想到自己那个行为散漫的长子,将来可别变成那副模样。

高怀德到了叛逆年纪,他何尝不知训斥管教并无多少效果,反而使得父子关系变得冷漠疏离。

回想起儿子幼时模样,那时的高怀德天真烂漫,经常跟在自己身后,仰着小脸好奇问东问西。

陪他玩耍嬉戏,传授武技枪法,学习骑术之时,从牵马徐行到逐渐放手,看着儿子策马奔行,高行周感到十分满足。

谁想儿子现在仿佛变了一个人,整日里吊儿郎当,游手好闲。不管苦口婆心良言劝诫,还是正颜厉色高声呵责,一律是左耳进右耳出,不愿与父亲交心。

什么时候和儿子之间变成了这样呢?

高行周深为不解,一股挫败无力感油然而生。

他收回思绪,署下任命高怀德为衙内都指挥使的文书。再怎么说,儿子就是儿子,今后自己的基业不传给他,还能传给谁呢。

高行周心想,要是时间来得及,没准还能和家人见上一面。待到邺都兵乱平定,自己就要赶回太原前线了。

然而他终究还是没能等到妻儿从洛阳前来,自此陷入一段漫长难熬的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