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前线战火纷飞时,双方的谈判代表已经在哈尔滨秘密碰了一次头。
说是谈判,其实就是互相试探。苏方通过德国人的渠道递了话,可以谈,但必须恢复中东路原状。
顾长柏回复:恢复原状可以谈,但铁路利润分成必须重新谈。
大林接到报告的时候,手指头在桌上敲了半天。他刚上台不久,托的人在党内还没清干净,第一个五年计划刚启动,全国上下勒紧裤腰带搞工业化,远东这一仗他本来的目的就是教训张少帅,不是真要跟中国全面开战。
顾长柏这边的心思也一样。他是来帮张少帅守东北的,不是全面开战的,一旦造成大规模杀伤?大林会不会暴怒?会不会从欧洲调兵来报复?
打,是必须要打的。不打疼苏军,谈判桌上就没有筹码。但打完了,得马上把门打开,让人家有台阶下。
八月二十六日清晨,雨终于停了。草原上的积水还没有退,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硝烟混合的味道。
顾长柏站在海拉尔城外的指挥所里,下达了总攻命令。信号弹升空的时候,趴在泥水里的士兵们翻出战壕,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向苏军阵地冲去。
冲在最前面的是新一军里那几百名日本教官和日本籍士兵。这些人平时沉默寡言,训练中国人时一丝不苟,甚至有些严苛到不近人情。
但今天,他们比谁都疯。
鸠山荒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冲在步兵最前面,嘴里喊着“板载”——
他身后的日本兵跟着一起喊,声浪在草原上传出很远。没有人命令他们这样做,也没有人阻止。
这些日本人大多来自贫苦农家,他们的父辈很多人参加过日俄战争。一九零四年,乃木希典带着第三军强攻旅顺二零三高地,六万日本兵倒在了俄军的机枪和铁丝网前面。
一九零五年,儿玉源太郎在奉天会战中和俄国人拼刺刀,又死了七万多人。日俄战争日本名义上打赢了,但每一场胜利都是用尸山血海堆出来的。
这些故事,日本兵从小听父亲和祖父讲到大。他们在济南战役中被俘时曾经万念俱灰,觉得自己的军人荣誉已经丢尽了。
但现在,他们被顾长柏编入新一军,扛着枪重新走上战场,面对的还是杀过他们父辈的俄国人。
这不是复仇,还有什么是?
苏军的反应比顾长柏预想的要快得多。炮击停止不到十分钟,被围的苏军部队就从最初的惊慌中恢复了过来。政委们在战壕里来回奔跑,用嘶哑的嗓子喊着口号,把被打散的连队重新组织起来。
机枪手架好重机枪,步兵们蹲在临时挖出的掩体后面,刺刀已经上好了。
俄国人尤其擅长把优势打成焦灼,把劣势也拖入焦灼,尤其擅长打烂仗,跟谁都是五五开……
当新一军的冲锋队冲到苏军阵地前方不到两百米时,苏军的机枪响了。
第一排子弹扫过来,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日本兵当场中弹,身体一歪栽倒在泥水里,泥浆溅起又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