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 拒绝(三十二)

当初他嫌联姻麻烦,嫌婚约束身,嫌一个远在王都的骑士小姐会成为他清静日子的累赘。

于是他退了婚。

退得干脆,退得自以为是。

现在他站在东境夜里最高的风里,看着身旁这个人,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后悔。

他并没有掩饰自己的目光。

奥菲利娅感觉到了。

她偏过头,金瞳里映着远处未散尽的青光与头顶的碎月,像两汪被夜露洗过的泉。

她似乎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困惑。

那神情有点认真,又有点迟钝,像她往常在思考一件与战斗无关的事情时总会出现的样子。

“怎么了?”

她问。

克莱因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像从胸腔深处浮上来的,连嘴角都只抬起一点点。

“没什么。”

他说,“只是觉得,今晚的风挺舒服的。”

奥菲利娅蹙起眉,像在判断他这句话里是不是又藏了什么她听不懂的意思。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克莱因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也把奥菲利娅鬓边的发丝吹得轻轻扬起。

远处,东境最后一缕紫色光痕彻底消散。

整片大地重新归于夜色,只剩那些青色护罩仍罩在一座座城镇之上,像沉默的星环,静静守着底下熟睡的人。

……

……

第二日,分别的日子到了。

天刚亮不久,镇子里的雾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阳光从东边矮丘上斜照下来,把湿漉漉的石板路照成一条条浅金色的带子。

温德米尔镇仍有些乱,但比起昨夜已好了许多,几户胆大的人家重新推开了门,把被雾兽撞歪的木板一块块拆下来,露出后面惊魂甫定的面孔。

埃德加队长带着幸存的卫兵在镇口清点损失,远远望见他们走过来,郑重地行了一礼,没有多问。

奥菲利娅换了一身从镇民手里临时买来的布衣,虽不华贵,却干净利落。

她的金色长发在晨风里亮得有些过分,像把一截阳光织成了细丝,垂在肩后。

鳞片、羽翼与尾巴都已收得干干净净,她又变回了那个看上去清瘦挺拔、沉静如剑的骑士小姐。

只是比起初来时,眉宇间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些许柔软。

两人沿着镇外的土路慢慢走着,直到温德米尔那棵歪脖子老橡树彻底看不见了,克莱因才开口。

“骑士小姐说过,这次来东境,有两个目的。”

他的声音散在风里,不紧不慢,“第一件,是解决身上的污染。如今已经办成了。”

他偏过头,唇角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那么,我是否有幸听一听你的第二个目的?”

奥菲利娅没有立刻回答。

她侧过脸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衡量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看。

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眼睛映成两汪极透的金色,亮得几乎能把人看穿。

“我相信你,克莱因。”

她说,“所以我愿意把接下来的事告诉你。”

克莱因的笑意微微顿了一下,像被这句话轻轻触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