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因忽然说。
奥菲利娅一怔。
“我在镇子里提前布过防御阵法。”
克莱因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雾兽冲进来的时候,那些阵法把大部分攻击都拦下来了。你后来也看见了,街上没有被啃光的尸体,也没有被拖走的人。伤了不少,但没有人死。至少温德米尔镇里,今天一个都没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所以我才说,可以再等等。如果这里随时都会有人死,我也不会选择等。”
奥菲利娅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她想起那些缩在长椅后的镇民,想起教堂里满地的碎玻璃和血迹,又想起埃德加队长左肩上那道凹陷的甲痕。
她以为那样的场景里必然有人丢了性命,此刻听克莱因这么一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似乎确实没有见到一具尸体。
奥菲利娅回想起克莱因当初陪她散步时的小动作。
……原来这家伙当初就在防备这样的意外了吗?
克莱因只是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奥菲利娅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才跟上去,脚步比刚才轻了些,像心里有什么一直绷着的东西松了几分。
她的眉头仍然微微蹙着,但目光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锋利。
“那也不能一直等下去。”
她说。
“不会一直等下去的。”
克莱因道,“那群家伙要的是复国,可不是来劫掠和屠杀的。”
奥菲利娅没说话。
她不喜欢现在这种感觉。
她是帝国的骑士,是帝国之剑。
这把剑存在的意义,就是在危险尚未真正伤及无辜之前,将它斩断。温德米尔镇的人已经受了惊吓,那些躲在地窖里的孩子、那些在教堂长椅后面发抖的镇民、那个站在废墟里还要强撑着让所有人“都动起来”的卫兵队长——他们需要一个比雾更硬、比夜色更亮的人站在前面。
克莱因走在她前面半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像是能听见她心里那些念头似的,没有回头,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骑士小姐向我撒个娇,求求我的话,”他说,声音里带着点称不上正经的笑意,“也不是不可以考虑提前动手。”
他等着奥菲利娅瞪他一眼,或者甩一句“流氓”过来。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怎么逗她第二句,怎么慢悠悠地看她把脸别过去,露出那种又恼又拿他没办法的表情。
可奥菲利娅没有。
她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夜雾从她小腿边漫过去,素色裙摆轻轻晃着。
她的耳尖在月光下泛起一点很浅的红色,像有人用指腹沾了极淡的颜料,从她耳廓上抹了一下。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金瞳直直看着他,眼神很亮,像两团从云层后面重新燃起来的火。
“求你。”
她说。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发紧,像第一次把这几个字从喉咙里拿出来的孩子,还不太清楚它们到底该用什么样的语气送出去。
可她的眼睛没有躲闪,身体也没有向后缩。
她只是站在那里,赤着脚,穿着他改给她的衣裙,被夜雾缠住半截小腿,认认真真地、带着点羞意地,又补了一句。
“帮帮我吧,克莱因。”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克莱因脸上那点原本准备好的笑意吹散了。
他看着她,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唇角那点戏谑的弧度再也挂不住,慢慢地、慢慢地收了回去。
“你……”他张了张嘴,难得地有些语塞。
奥菲利娅仍看着他。
那点红色已经从她的耳尖蔓延到了颧骨,像有谁把天边的晚霞剪了一小片,悄悄贴在她的脸上。
她似乎也有些意外自己真的说出来了,眼神偏了偏,又被他脸上的表情拉了回来。
“这样行了吗?”
她问,声音比刚才更低,像从唇缝里漏出来的。
克莱因猛地别开脸,抬起一只手虚虚掩住自己的半张脸,像在遮掩什么不该被她看见的表情。
他的指尖挡在鼻梁上,指节微微发白,过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口气来。
“当然……可以。”
他说,声音有点哑,又像在笑,“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种招数的?”
奥菲利娅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脸往领口里埋了埋,露在外面的那只耳朵已经红透了。
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在身后极轻地扫了一下,像替她说完了那些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