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 拒绝(二十七)

风是直接穿过窗缝涌进来的。

克莱因没有走门。

他抱着奥菲利娅从旅馆二楼的窗户掠入时,身后只留下几缕被风搅动的帘布。

房间内原本昏暗沉寂,空气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潮气,可他脚刚落地,地板下的某处纹路便像被触发了开关一般,由内向外亮起一层极淡的青蓝色光芒。

那光不刺眼,却覆盖得极快,沿着四壁、天花、门缝、窗棂一路蔓延,像无数细小的水流在看不见的沟槽里同时奔涌。

不过两息之间,整间房都已被那层光纹彻底封住。

屋外的风停了,街上的嘈杂声消失了,连空气都像被某种极高密度的壁障隔开,沉闷地压在四周,把这里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炼金室。

克莱因将奥菲利娅放到自己的床上。

那床铺得并不怎么柔软,甚至还有些发硬。

他的动作很轻,让她的脊背先靠在床沿,再扶住她的后颈,让她慢慢仰面躺下。

奥菲利娅的睫毛颤了一下,右臂撑着床沿似乎还想自己坐起来,被克莱因单手按在肩上,轻轻压了回去。

“别动。省点力气。”

她的金瞳半睁着,像隔了一层极薄的水雾,却仍能看见天花板上那些流转的青色纹路。

左臂的裂口还在往外渗血,暗色的血珠浸透了她半截袖管,在身下的被褥上洇开一片深色。

她没再挣扎,只把右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像在用全部的意志按住那条手臂深处不断涌上来的疼痛。

克莱因没有再看她。

他直起身,右手朝虚空中一张。

那些东西几乎是同时从房间各处飞出来的。

有的从床底的木箱里窜出,有的从墙角的一只旧皮袋中跃起,有的原本被他压在窗台的石块下,此刻像被无形的手揭开,从缝隙里钻出,悬停在半空。

还有几样东西是从那件搭在椅背上的旧斗篷内衬里飘出来的,细碎如尘,却在空气中各自占据了一个极精确的位置。

瓶瓶罐罐在空中翻转,木塞“啵啵啵”地接连弹开,里面的粉末与液体倾泻而出,却不落下,而是被一股股青蓝色的风裹住,悬浮在克莱因身周,缓缓旋转,像一条由药剂与矿砂组成的微缩星环。

几片银白色的金属箔从一只铁盒中飞出,在半空自动折叠、延展,像被无形的指节反复敲打,发出细密清脆的鸣响。

一支用黑蜡封口的玻璃管裂成两半,里面暗红色的晶体碎块滚出来,被风流托着送入那团正在成形的光团之中。

克莱因没有用任何一件实体工具。

他左手向下一按,空气中那些细碎的材料便像被什么力量托住,分成三层。

最下层是矿物与金属,颗颗粒粒都在半空中轻轻震颤;中间一层是各色液体,像几十条细细的游蛇蜿蜒流动,被无形的力场约束着,始终不落;最上层则是一层极薄的粉末,弥漫如烟,像星屑一样缓缓沉降。

“准备好。”

他低声道,不知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房间里那些流动的元素说的。

说罢,他右手探入风涡中心,竟从那团急速旋转的气流中抽出一缕近乎透明的蓝色火焰,像从虚空中拔出了一柄极细极薄的刃。

那火并不寻常,更像是风压压缩到极致后与空气摩擦生出的撕裂之焰,没有温度,却锋利无匹。

他将那柄无形的风火之刃在空中一划,最下层的金属与矿物便像被剖开的果壳,发出细微的崩裂声,表面剥落出淡金色的碎屑,那些碎屑又在下坠途中被风收拢,聚成一团缓缓旋转的金属浆液。

与此同时,他左手虚托,掌心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光膜。

那光膜散发着极淡的霜寒之意,是从房间角落飘出的几块水纹石中抽取出来的水元素凝聚而成。

液体药剂从中间层汇入那团金属浆液时,瞬间激发出大量蒸腾的雾气。

那些雾气没有散发出去,而是被另一重风壁压回,逼迫它们在狭小的空间里与金属浆液不断碰撞、融合。

高温与低温交替而行,白雾与蓝焰彼此吞噬,空气中充斥着细密的“嗤嗤”声,像有无数条蛇在同时吐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