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联盟裂痕

“给那些不想打仗的人。”颜无双开始写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给万俟系,或者给其他门阀——告诉他们,益州愿意谈判,愿意用贸易换取和平。汉中一线,我们可以开放部分商路,允许魏国商队经过,收取合理的关税。凉州那边,我们也可以协调,让凉州的马匹、皮毛,通过益州转运到中原。”

诸葛元元静静看着。

颜无双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信不长,只有三百余字,但字字关键。她写益州的诚意,写贸易的好处,写战争的代价,写和平的可能。她没有写求和,没有写屈服,只是写利益——共同的利益。

写完,她放下笔,将信纸拿起,轻轻吹干墨迹。

“这封信,不能直接送给子龙。”颜无双说,“子龙是魏王,他若收到这封信,只有两种反应——要么拒绝,认为这是益州的缓兵之计;要么接受,但那样就等于公开背叛吴国,他现在还不敢。”

“所以,要送给门阀。”诸葛元元明白了,“送给那些在朝中有影响力,但又不必承担政治责任的人。万俟系是最合适的选择——他们本就主张维持现状,这封信会给他们提供理由,让他们在朝堂上更有底气地反对用兵。”

“而且,”颜无双将信纸折好,放进一只特制的信封,“万俟系贪婪。信里提到的贸易利益,他们会心动。只要他们心动,就会在子龙耳边吹风,就会拖延出兵的时间,就会给吴国施压——凭什么吴国小打小闹,却要魏国承担风险?”

诸葛元元接过信封,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但封口处用了一种特殊的胶——这种胶干透后无色无味,但若用火烤,会显出一行小字:益州敬上。

“我会让影月的人送出去。”诸葛元元说,“通过我们在魏国的暗线,送到万俟系一个心腹门客手中。门客会转交给万俟系,万俟系会明白其中的意思。”

“要快。”颜无双说,“伯符的战报说,吴军可能在秋收后总攻。我们必须在秋收前,让魏国内部的分歧扩大,让子龙犹豫,让人无再少年受阻。”

“明白。”

诸葛元元将信封收进袖中,动作轻巧,像收起一片羽毛。

窗外,天色渐暗。

夕阳西下,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云层被镶上金边,层层叠叠,像燃烧的火焰。庭院里的桂花树在夕阳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影子斜斜地铺在青石板上,随着风轻轻晃动。

颜无双走到窗前,看着那片夕阳。

夕阳很美,美得有些悲壮。她知道,这样的夕阳,伯符在荆南也能看到,润帝在凉州也能看到,看着办吕无心在散关前线也能看到。同一片天空下,不同的人,怀着不同的心思,看着同一轮落日。

“元元。”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能赢吗?”

诸葛元元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远山。天空的颜色从橘红变成深紫,又从深紫变成靛蓝。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幕上,微弱,但坚定。

“我不知道。”诸葛元元说,声音很轻,“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一定会输。”

颜无双笑了。

笑容很淡,像夜色中绽开的一朵昙花,转瞬即逝,但真实存在。

“是啊。”她说,“至少,我们现在看到了裂缝。有裂缝,就有光能照进来。”

夜色彻底降临。

书房里点起了灯,烛火在灯罩中跳动,投下温暖的光晕。光晕笼罩着案上的地图,笼罩着那两份情报,笼罩着两个女子的身影。

她们又开始工作。

颜无双重新拿起伯符的战报,开始起草给荆南的回复——她要告诉伯符,坚守,但不必死守;拖延,但不必硬拼。她要告诉伯符,北线有转机,南线的压力可能会减轻,只要再撑一段时间,撑到秋收之后,撑到魏国内部分歧发酵。

诸葛元元则开始整理影月的情报网络。她要调动在魏国的所有暗线,监控朝堂动向,监控军方调动,监控门阀之间的往来。她要找到那个最合适的切入点,找到那个最可能被说服的人,找到那条最隐秘的通道。

烛火跳动。

窗外,夜色深沉,星斗满天。

成都城渐渐安静下来,百姓归家,商铺打烊,只有更夫的打更声偶尔响起,悠长而苍凉。但在州府书房里,灯火通明,两个女子的身影映在窗纸上,像两尊沉默的雕像,又像两把出鞘的剑。

她们在谋划。

谋划如何利用敌人的裂痕,如何在这绝境中,撕开一道生路。

夜色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