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遗珠·琉球王国》第二卷 《绝境》
第10章:不灭的灯火
第117集:灯火相传
向德宏病了。病得很重。
他躺在床上,额头上敷着湿布,闭着眼睛。湿布是凉的,可他的额头是烫的。他的嘴唇干裂,起了好几层皮,喉咙肿得吞咽都疼。陈老板坐在床边,手里端着药碗,碗里的药冒着热气,药味很浓,浓得呛人。碗是青花瓷的,边沿有一个缺口,是几年前摔的。陈老板舍不得扔,一直用着。
“大人,喝药。”
向德宏没有睁眼。“不喝。”
“大人——”
“不喝。喝了也治不了。我的病不是药能治的。我的病是心病。琉球不回来,我的病就不会好。”
陈老板把药碗放下,碗在桌上磕了一声响。他看着向德宏的脸,那张脸白得像纸,眼窝深陷,颧骨凸出来。这哪里是那个在雪地里跪了几十天、在北京城里跑来跑去的人?他老了。老得太快了。
“大人,您不能倒。您倒了,这里怎么办?铁血队怎么办?蔡大鼎怎么办?那些从琉球逃出来的人怎么办?他们会散的。没有您,他们会散的。他们信的不仅是琉球,更是您。”
向德宏睁开眼睛。他的眼睛很亮,和那天夜里在那霸港一样亮。那亮光里有血丝,有疲惫,可它还在。
“我不会倒。”
他从床上坐起来,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完。药很苦,苦得他眉头皱了一下,舌头都麻了。他没有放下碗,又喝了一口,把碗底最后的药渣也喝了。他把碗递给陈老板,陈老板接过去,看见碗底干干净净。
第二天一早,向德宏就起来了。他的腿还软,走路还有些晃,可他站得很稳。他站在楼梯口,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下走。每一步都要停一下。陈老板跟在后面,想扶他,他摆了摆手。
他走到后院。晨光正好,照在青石板地上。毛允良正在带人练刀。他左手按在刀柄上,右手垂在身侧,身子微蹲,眼睛盯着前方的木桩。他的动作比六年前快多了,快得向德宏几乎看不清。可他还是在练拔刀,每天拔几千次。木桩上全是刀痕,一道一道的,密密麻麻,像树皮。看见向德宏,毛允良停下来。
“大人,您怎么起来了?大夫说您要多休息。您还发烧呢。”
向德宏摆了摆手。“不休息了。没时间了。”
“什么没时间了?”毛允良把刀插回鞘里,走过来。
向德宏看着那些年轻人。他们浑身是汗,手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血。有的在练拳,拳头打在沙袋上,砰砰砰。有的在练步法,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有的在练刀,木刀对劈,笃笃笃。可他们的眼睛是亮的。每一个人都看着向德宏。
“尚泰王走了。从今天起,没有王了。没有王,就没有人替我们做主了。我们要自己做主。”
向德宏转过身,走进大堂。陈老板跟在后面,蔡大鼎从楼上跑下来,手里还拿着笔。毛允良、陈铁生、林怀远、谢天赐、吴师傅、郑曜,一个接一个走进来。向德宏让陈老板把所有人都叫过来。不光是铁血队的人,还有那些从琉球逃出来的遗民,还有那些在这六年里来到会馆的人。大堂里挤得满满的。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靠在墙上。有人抱着孩子,孩子还在睡觉,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有人手里还拿着菜刀,是在厨房做饭的。有人衣服上沾着面粉,是在揉面的。
向德宏站在桌前,面前是那张海图。海图已经旧了,边角卷了,有些地方破了洞,可他舍不得换。那些红线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一条一条的,伸向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