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真相。托尔能感觉到自己的愤怒正在滋养周围的无边黑暗,他每一道雷霆释放出去,雷光消逝之后留下的阴影都比之前更深更浓。
他陷入了一个陷阱!
他越战斗,敌人越强大。
霍德尔拄着漆黑的长杖从浓雾里现身,他的身形被黑暗包裹,连雾气都在靠近他之前主动退开了一条路。
他的另一只手中提着一根半透明的、仍在微微发光的槲寄生枝,那枝上沾着金红色的血,血迹还在缓缓滴落,每一滴落在雾中都会短暂地照亮一小片空间。
“我只是碰了他一下。”霍德尔举起那根槲寄生枝,“他自己太亮了,亮到光都会从他身上折断。槲寄生是唯一不长在光里的植物,它正好穿过了祝福的唯一缝隙。”
托尔从霍德尔身后的雾中冲出,战锤裹挟着九天雷霆砸下,但霍德尔没有回头,只是将长杖向后轻轻一摆。
杖尾扫过的空间里,所有的光都被折叠成二维的平面,托尔的雷霆砸在那平面上,像雨水落在镜面上,顺着平整的空间滑向两侧。
“我不只是在杀他。”霍德尔面向雷神托尔,黑色的眼瞳里没有一点光,“我是在让这座世界重获平衡。你们从别的世界来,应该看得更清楚才对!”
“巴德尔的光辉笼罩九界太久,久到黑暗、寒冷、遗忘这些真正构成世界底色的东西快要被彻底驱逐了。被驱逐的黑暗去了哪里?”
他顿了顿。
“全被我接着了。我替你们所有人扛着那些你们不敢看的东西。杀巴德尔,是我唯一能把这担子放下一次的机会。”
托尔再次举起战锤,雷光在他身后凝成一只巨大的咆哮的雷狼虚影。
“巴德尔死前,最后一句话。”托尔的声音哑了,“他说:告诉霍德尔,我看见他了。”
整个世界安静了一瞬。
霍德尔握着长杖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说......看见我了?”
托尔将战锤缓缓放下,雷霆收敛,冰原上的黑暗依然浓重,但他不再攻击了。
“你一直在黑暗里,他一直在光里。你以为你们从来看不见彼此。”托尔的声音在黑暗中很轻,“但巴德尔的祝福之所以有缝隙,不是槲寄生找出来的漏洞。是他自己留的。”
霍德尔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留了那条缝。”托尔把战锤插入冰原,双手撑在锤柄上,喘着粗气,“他等你再一次杀他,等了不知道多少年。”
霍德尔猛地转身,黑暗从他周身暴涨,却在膨胀到一半的时候骤然溃散。那根槲寄生枝从他手中滑落,沾着金红血的枝条落入浓雾之中,消失不见。
他肩上积压了千百年的那些看不见的灰烬,在巴德尔最后一句话落下的那一刻,裂开了一道缝。
光从那条缝里漏了出来。很细,很弱,但那是巴德尔的光,从死亡之后仍然存在,像种子一样被种进了黑暗之神的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