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那名蒙面法师，胸口已然硬生生凹陷下去一个狰狞大洞，筋骨碎裂、气血崩溃，口中不断喷涌腥臭血污，气息紊乱溃散，生机极速流逝。头上蒙面的黑布帘被拳风强势冲开，露出一张青灰色狭长马脸，五官扭曲、样貌丑陋，看着格外恶心。

紧随其后，第十二名被押送上来的，是一名身材矮胖、模样憨憨稚嫩的小男孩。孩童模样天真懵懂、眉眼单纯，看着毫无威胁、格外乖巧。

方才的血腥杀伐场面太过震撼暴力，突如其来的惨烈景象，吓坏了这个年幼小妖。他满脸惊恐、泪水直流，哇哇大哭不止，死死赖在地上不肯起身，看着格外可怜无助。

一旁执勤士兵见他赖地不动、哭闹不止，下意识举起枪托，便准备上前威慑敲打。

“住手。”翁一拦下了士兵的动作。

他看着眼前天真懵懂、胆小怯懦的小妖精，凛冽杀伐之气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温和柔软。随手从执勤桌上拿起一包薯片，撕开包装袋，递到小男孩面前，温和安抚道：“别哭了，起来吧，吃点东西压压惊。听得懂东大话吗？”

小男孩泪眼婆娑、抽抽搭搭，怯生生抬头点头，软糯出声：“听得懂一点点，我学了半年了，不太熟练。”

翁一眼神柔和，轻声询问：“你是土拨鼠精本体？平日里都会什么法术神通？”

小妖精老老实实摇头作答，稚嫩真诚：“我不会厉害的法术，也没有修行神通，我只会挖洞，跑的很快、挖洞很深。”

“不会法术，那你跨越山海、远赴昆仑山，来凑秘境盛会的热闹做什么？”翁一有些好奇，轻声追问。

小家伙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满脸真诚：“是艾里克要来，我就跟着一起来了。我怕傻大个艾里克性子憨厚，被外人欺负，我想来陪着他。”

翁一微微挑眉，问道：“艾里克是谁？是你同伴？”

矮胖小男孩连忙点头，恭恭敬敬说道：“尊敬的大人，我叫萨丫子。我可以把艾里克喊过来见您吗？他就在队伍最后面，一直乖乖等着。”

“可以。”翁一淡淡颔首，温和吩咐，“你去把他喊过来，之后就坐在一旁乖乖等着，不要乱跑。我这边还有要紧事情要处理，处理完再说。”

“好！谢谢大人！”萨丫子瞬间破涕为笑，满心欢喜地转身跑向队伍末尾，乖巧懂事。

翁一继续有条不紊地核验剩余人员，又亲手解决了一名暗藏滔天罪孽、恶行累累的域外巫师，再度肃清一名极恶之徒。

处理完恶人、肃清隐患之后，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

队伍末尾，一名身着一袭黑衣的身影静静伫立，气质清冷，眉眼间带着一股执拗倔强的韧劲，被士兵押送上前，面对高位落座的翁一，不卑不亢、沉默不语，没有主动示好，默然相对。

正是他苦苦寻觅许久的蜥蜴精。

翁一收敛心神，目光牢牢盯着对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你随身携带的金精，全部交出来。”

蜥蜴精闻言，不做辩驳，从怀中取出一只精致小巧的储物布袋，轻轻放置在金属桌面之上。

布袋落下的瞬间，厚重沉凝的力道骤然下压，整张铝合金桌面微微震颤，桌脚隐隐发出嘎嘎的受压声响，可见袋中金精数量极多、价值不菲。

翁一从自己脖颈间解下佩戴的绿色蜥蜴挂件，径直朝对方扔了过去。

可蜥蜴精见状，身形纹丝不动，既不伸手手承接，也不低头捡拾，任由那枚挂件落在脚边地面，态度执拗，冷淡疏离。

翁一眼神微沉，语气冷了几分，淡淡开口施压：“我给你机会。要么，你主动把前因后果、所有缘由给我解释清楚；要么，我亲自出手探查、自行决断。你自己看着办。”

蜥蜴精面色几番变幻，神色起伏不定，脸上闪过纠结、挣扎、愧疚与无奈，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道：“往事说来话长、错综复杂，就算我尽数道出，童子恐怕也未必愿意相信。不必多言，还请童子自行决断，随意处置。”

青书同此前凝神探查，却始终无法感应到这名蜥蜴精身上的罪孽煞气、善恶因果，对方身上干净通透、无半分恶迹，寻常探查手段全然无效，看不出半点问题。

正因如此，翁一才不愿粗暴出手、贸然定罪，不想冤枉一个无辜之人。伸手握住蜥蜴精的脉门，凝神屏息、渡入气息，细细探查其本源过往、心神因果、修行轨迹。

良久，翁一松开手，神色几经变幻，最终归于平和淡然，开口许下承诺：“此番劫难，你若能安然度过、活着走出昆仑，我便予你一桩机缘、一份差事。往后你替我专心办一件事，只要此事圆满办成、不负所托，日后你往来昆仑山口永久免检、随意出入，也可常驻昆仑神山、吸纳灵气、静心修行，不受任何约束，无需任何人审批，这是我翁一亲口许下的承诺，永久作数。”

蜥蜴精抬眼凝望，望着翁一眼里的真诚坦荡，心底百感交集，万千话语堵在喉头，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得深深躬身一礼，以示谢意，随后默然转身，稳步朝着昆仑山口深处走去，身影渐渐融入山间雾气之中。

......

翁一、青书同、红袍三人，格外喜欢天真憨厚、纯粹直白的土拨鼠精萨丫子，还有性子耿直、憨厚老实的猿猴精艾力克。两个远道而来的小妖心思纯粹、毫无心机、乖巧听话，格外讨喜。

而萨丫子与艾力克，也彻底迷恋上了昆仑驻地的热闹烟火，满心欢喜黏着翁一一行人。这里有萨丫子最钟爱的香脆薯片、各类零食小吃，有从未见过的俗世好物；有艾力克痴迷的重型军用大卡车，各式装甲器械、轰鸣机械，让憨厚小妖大开眼界，满心欢喜。

短短两三天时间，几人朝夕相伴、形影不离。两个远道而来的妖精，早已将“历经劫难、得道升天”的神圣目标抛到九霄云外。

像两个跟屁虫，整日黏在翁一身侧、紧随左右，吃喝玩乐、无忧无虑、自在逍遥，彻底沉溺在俗世烟火的热闹之中，乐不思蜀。

旁人见了这般荒诞稀奇的场面，难免心生感慨、暗自称奇。

或许，这便是世间至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心性相合、志趣相投，方能朝夕相伴、久处不厌；亦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安排，早已注定了这段跨越人妖、超脱世俗的奇妙缘分。

下集：我命由我不由天（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