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一豁然开朗，略一思索便随口猜测道：“我大概猜到原委了。是不是你四弟当年不忍心看你蒙冤惨死，特意买通天庭押送的值守仙官，暗中将火龙果种子偷偷塞给你，为你留下一线脱困重生的机缘？”

此言一出，青书同满脸震惊错愕，双眼直直盯着翁一，如同看见了通天彻地的妖孽神人，想不到对方仅凭只言片语，便能猜中当年隐秘内情。

翁一则淡然摇头，暗自好笑。这种至亲冒险相助、暗中留一线生机的桥段，史书古籍里比比皆是，网络小说更是写得烂熟于心，都是最常规的老套路，实在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疑惑解开，翁一索性开门见山，直言追问核心缘由：“对了，你当年究竟犯下何等滔天大错，居然被判拔角抽筋、剔除仙骨，刑罚重到这般地步，未免太过残酷。”

提及当年旧事，青书同闪过一抹苦涩自嘲，长长叹了口气，唏嘘道：“说出来怕是要惹童子大人笑话。当年七仙女久居天庭、烦闷无趣，心生下凡散心游历之念，无处求人通融，最终寻到我北天门来。皆是天庭同辈熟人，情面难却，我实在不好意思狠心拒绝，便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放行，为她们开了一次方便之门。”

“七仙女凡间游历尽兴而归，为表谢意，特意私下赠予我几罐天庭玉液琼浆。我一时贪心侥幸，自取了一罐留作自用，其余尽数分给北天门一众值守兄弟一同品尝助兴。奈何人心参差、良莠不齐，席间有一位兄弟口风不严、酒后失言，无意间泄露了此事。风声传开，我瞬间被立案审查、打入天牢。”

“我本以为只是渎职小过，顶多略施惩戒、罚俸禁足便可了结，万万没想到，最终降下的刑罚竟会残酷至此！我四弟听闻我蒙冤入狱、将遭重罚的噩耗，心急如焚，当即重金买通天庭值日星官，乔装成随从混入押送队伍。在我贬落下凡的途中，冒着天大风险，偷偷将一颗火龙果种子、一颗白龙果种子塞入我口中，为我留存两份逆天机缘。”

“白龙果？”翁一敏锐捕捉到陌生名目，立刻追问，“这白龙果又是何物？”

“白龙果与火龙果同属天庭灵根异种，模样相近、功效不同。”青书同耐心解释，“通体雪白无瑕、灵气内敛，凡人食之可延年益寿、永驻青春，仙人食之可提纯灵力、助长修为、精进道基。”

翁一继续追问：“那你的白龙果种子呢？已经种下服食了？”

青书同摇摇头，带着几分无奈：“尚未孵化萌芽。天庭时序与凡间截然不同，天庭只需一年便可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可落于凡间俗世，受凡尘浊气压制、灵气稀薄影响，需三百年孵化、三百年开花、三百年结果，整整九百年方能成熟起效。”

说着，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一方古朴布包，层层展开，里面静静躺着一颗形似芸豆、通体莹白的种子，递向翁一：“童子请看，这便是白龙果种子。”

翁一看着那颗小小的种子，下意识伸手欲接，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又马上收回，暗自吐槽无语。九百年才能成熟结果，漫长岁月熬人至极，他又不是千年修行的白娘子，哪里有闲心、有耐性苦等近千年的机缘，实在无福消受。

就在此时，一旁沉默许久的红袍忽然上前一步，神色犹豫，欲言又止，“三叔，有一桩旧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一旁的吉康忍不住笑出声，打趣道：“我说红袍大哥，你能不能别总说这种文绉绉的客套屁话，磨磨唧唧的！再这么扭捏矫情，小心我姐夫收拾你！”

红袍无暇理会吉康的打趣，鼓足勇气，带着几分不忍与沉重，“三叔，我早前听闻，你蒙冤入狱受罚期间，你的大哥不但冷眼旁观，而且，而且......我师姐忍无可忍，上门去为你讨要公道，却被人当众打伤、狼狈逐出。后来你二哥、四弟闻讯暴怒，一怒之下，扬言要与你的大哥断绝血脉亲情。三叔，此事……此事是否属实？”

这番话语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击碎了青书同心中仅存的温情念想。

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血色尽褪，身躯猛地一晃，双腿一软，浑身脱力般瘫坐在冰冷的石地上，眼神空洞茫然，嘴唇微微颤抖，一遍遍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看着他失魂落魄、痛彻心扉的模样，翁一一针见血地道破真相：“还能为什么？无非是你此生太过耀眼，锋芒太盛、风头无两，硬生生盖过了你那位身居长位的大哥。”

“你大哥身居高位，看似尊贵，实则手无实权、空有虚职，徒有虚名罢了。而你年少有为、武力超绝，深得天庭上官赏识器重；你性情豪爽、待人赤诚，深得北海龙宫上下所有人敬重拥戴；你处事干练、杀伐果断，深得龙王父王偏爱疼惜。你样样拔尖、处处耀眼，早已遮掩了他所有光芒，断了他的前路机缘，他早已对你心生嫉恨、暗藏杀机。”

翁一淡然一笑，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洒脱：“这种兄弟阋墙、亲兄构陷手足的狗血戏码，凡间俗世屡见不鲜，早就烂大街了，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多余的感慨就不必有了，直说吧，你如今想让我怎么做？干脆一点，我还忙着回家抱孩子呢，没空和你一起耗着。”

红袍将青书同扶起来。青书同褪去迷茫与绝望，多了几分清明，郑重开口道：“此枚天庭火龙果，我只需品尝一口，修复残躯和根基便可。剩余的，尽数交由童子大人带走处置。我别无他求，唯有一事相求，恳请容我留在大人身侧，待一年半载之后，大人再凭心意随意处置我便可。”

“就这么简单？”翁一微微挑眉，总觉得此事看似寻常，暗藏玄机，“这里面莫非还有什么隐秘奥妙？”

“并无奥妙，皆是真心所求。”青书同字字恳切，“如今凡间天地之间，大人便是第一档顶尖武力存在，威震俗世、无人敢惹。即便是天庭仙神下界，也不敢轻易开罪于您。更何况您身负昆仑童子正统身份，名分尊贵、天道加持，天庭众人更是不敢有半分不敬。能随侍大人身侧，便是我最好的庇护，也是我唯一的翻身机缘。”

翁一听罢，转头看向一旁的红袍，笑着打趣道：“你看，你三叔比你通透聪明太多，拎得清轻重，也就你傻乎乎的，看不清局势，不懂深浅。现在总算明白我平日里说的那些话了吧？”

红袍闻言微微蹙眉，低头苦思良久，翻遍脑海记忆，却始终想不起来翁一何时说过这般训诫话语。一时间，满脸茫然。

下集：糊涂神仙聪明人（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