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钦差看着口供卷宗,再看向眼前从容不迫,句句为公的太子,面色彻底凝重。
他缓缓颔首,长叹一声:
“殿下谋事周全,公私分明,是本官适才片面揣测,失察了。”
“今日核查,西疆账册规整,开支正当,军备储备皆为国谋。”
“所有质疑,尽数消解。”
陈峰微微躬身,姿态依旧恭顺:
“分内之事,当经得起查,经得起议,经得起天下人侧目。”
“还请大人回京复旨,西疆边军和本宫,绝无二心,一心为父皇和大贞筹谋。。”
“但若一日流言不息,细作不止,西疆一日不得真正安定。请张大人严查暗中挑拨,构陷边疆之人。”
张钦差郑重点头:
“下官必会据实上奏,还西疆一个清白。”
陈峰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光。
明局已稳。
接下来,该清暗局了。
千里之外。
三皇子听雨阁。
碎瓷残片早已被清扫干净。
可空气中依旧残留着冷涩的茶味,裹挟着陈应翻涌的戾气。
苏奇垂首立在下方,不敢抬头看自家主子的神色。
陈应捏着那封来自西疆的密报,纸页被指尖掐出深深的褶皱,字字看着都刺目。
“核查无过,账目清白,储甲为国,流言为奸人构陷……”
他低声复述奏折摘要,语气平淡得可怕,平淡之下是濒临失控的疯狂。
“好,好一个太子。”
“几句话,让他把黑的都说成白的了,根本不可能,他这么干净?鬼才信。”
苏奇低声劝道:
“殿下,谁也没料到太子口舌如此凌厉,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硬生生把稽查疑点,变成了自己的守边功绩。”
“分寸?”
陈应猛地抬眼,眼底阴翳彻骨。
“他何止是有分寸。”
“他是吃透了圣心。父皇最惧边将拥兵自重,私藏绝技,结交藩部。陈峰便反其道而行,所有动作全部站在朝廷,站在国法,站在社稷安危之上。”
陈应字字咬牙,胸腔怒火焚燃:
“明着,本殿下还真拿他没办法了。”
苏奇神色凝重:
“殿下,如今钦差据实复旨,朝中百官再无人敢弹劾太子,此刻硬碰,只会引火烧身。”
“硬碰?”
陈应忽而冷笑出声,笑声阴冷潮湿。
“本殿下什么时候说过要硬碰?”
“明面上,他已是无瑕白玉,遵旨,守礼,为公,恭顺,挑不出半点错。”
“那我便不挑他的错。”
苏奇一怔:
“殿下的意思是?”
陈应缓步走到窗前,望着漫天冷雨,唇角勾起一抹诛心至极的弧度,低声吐出全新连环毒计。
“无错,便造隐患。”
“无过,那就造后患。”
他语速极缓,条理森冷:
“重金悬赏,搜捕天下逃逸冶匠。”
“不问真伪,只要懂皮毛锻铁,懂几分火候配比之人,尽数收拢。”
“让他们胡乱仿制精钢军械,造出残次品,易爆品,脆铁废甲。”
苏奇愕然:
“殿下要仿制失败?”
“对。”
陈应冷冷道:
“造出兵器,暗中流入西疆边境小股守军之手。”
“只要出现一次军械崩裂,作战失事,将士伤亡。”
“我便立刻让人在朝中发难,西疆量产军械粗制滥造,欺瞒中枢,以劣甲耗公帑,视将士性命如草芥!”
“届时,他量产越多,罪责越重。”
明面上绝不碰陈峰半分合规之处。
只毁他民心,毁他军望,毁他根基。
陈应望着雨幕,冷声低语:
“陈峰,你不是最擅长顺势而为,规矩立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