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令伟摆摆手,“少来这一套,我做这些是为了秋月,不是为了你这个在前线杀人的粗汉。”
……
半山庐。
车停在院门外。
陈默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就闻到了院子里飘出来的桂花香。
六月的武汉热得发闷,但珞珈山上有风,把花香和湿气裹在一起,送到鼻子底下。
他在院门前停了两秒。
不是犹豫。
是在适应。
前线和后方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几百公里铁路。
是两个世界。
王虎带人在院外散开,布下警戒。
孔令伟没下车,摇下车窗扔出一句:“进去吧,我就不当电灯泡了。”
福特轿车掉头驶离。
陈默推开院门。
院子里很安静。
青石板小径两侧种着月季,开得正盛。
廊下挂着一只竹编的鸟笼,里面空的,没有鸟。
佣人迎上来,看到他,眼睛瞬间瞪大。
“先……先生!”
陈默摆手,压低声音:“太太呢?”
“在楼上,刚睡下不久。”
陈默点头,抬脚上楼。
军靴踩在木质楼梯上,他刻意放轻了脚步。
二楼走廊尽头,卧室的门虚掩着。
陈默推门进去。
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暖色的光带。
俞秋月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素色棉布长裙,头发松松地绾着,几缕碎发贴在脖颈上。
肚子已经很大了,侧卧的姿势看得出来很费力,腰后垫着两个枕头。
呼吸平稳。
像是真的睡着了。
陈默站在门口,没动。
他看着那个背影。
几个月前离开的时候,她站在门口送他,肚子才刚微微隆起。
她笑着说“早点回来”,语气轻得像在说明天见。
现在,她一个人扛了快六个月。
陈默走到床边,蹲下身。
动作很轻。
像是怕惊动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她散落在枕边的发丝——
“你回来了。”
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沙哑。
俞秋月没有转身。
陈默的手停在半空。
“吵醒你了?”
“没有。”俞秋月慢慢翻过身来,动作很慢,一只手撑着腰,费了好几秒才仰面躺平。
她看着他。
眼睛里没有泪,也没有委屈,只是看着,像要把他这张脸重新记一遍。
“瘦了。”她说。
陈默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脸比走之前圆了一些,但眼下有淡淡的青色,那是长期睡不好的痕迹。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腿还肿?”
俞秋月愣了一下,“令伟跟你说的?”
“嗯。”
俞秋月轻轻哼了一声。
“她嘴巴最快,什么都往外说。”
陈默没笑,他低头看了一眼她露在裙摆外面的脚踝,确实肿了。白皙的皮肤绷得发亮,连骨节的轮廓都看不太清。
他伸手握住她的脚踝,掌心覆上去。
俞秋月缩了一下。
“凉。”
“忍忍。”
陈默的手指沿着她的脚踝轻轻按压。
动作生疏,力道却在试探中逐渐找到分寸。
俞秋月没再说话,她看着天花板,嘴角慢慢弯起来。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只有窗外的蝉鸣和远处隐约的江轮汽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