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衣领潮乎乎地黏着脖子，后座的皮革是湿的，有些发凉。

他清醒了几分，平复着呼吸，然后……

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开口：

“林小悠，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睁开眼，看着前座那颗还盖着毛巾的脑袋。

“你早就想到了方法，却一直不说。你……”

他想到了她之前对家人的态度，语气一顿。

“……还在对这个世界不舍吧。”

可以理解。

但这不舍的方式……

实、在、是、太、欠、揍、了！

林小悠擦头的动作停住了。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前辈，不是的。”

毛巾还盖在她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我承认……我确实有些不舍。”

声音轻了许多。

“爸爸、妈妈、弟弟，他们都在这里，他们都还活着。”

她的手指隔着毛巾攥紧了发梢。

“……但这不是主要原因！”

“我已经想通了，不舍归不舍，该走还是要走！”

“只是……”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把盖在头上的毛巾扯了下来。

湿漉漉的黑发散落在肩头。

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挡风玻璃。

“前辈，这样的机会，真的千载难逢。”

她喃喃着。

“一条完全不同的世界线，一个因为我的愿望而诞生的平行世界……”

“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她的语气忽然很认真。

认真到方奇有些恍惚。

“这，是可遇不可求的实验样本。”

她怔怔地看着前方，呢喃着。

“只有在这里，我才能收集到足够多的数据，尤其是……”

“混乱的数据。”

“璃光的‘权限’如何影响世界，她的能力边界在哪里，她的‘权限’与‘世界规则’之间的互动模式……！”

她的语气微微发颤，压抑着什么。

“这些东西……在正常的世界线里，根本不可能观测到！”

她的手握紧了毛巾。

“要创造真正的完美世界……”

“我需要样本，我需要更多、更多的样本！”

方奇沉默地看着她的后脑勺。

湿透的马尾辫还在往下滴水，把驾驶座靠背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真是个合理的理由啊。

合理到方奇很想问她一句……

“……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林小悠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方奇皱眉，看着她的背影。

这种事情，你直接……和我商量不就好了吗？

非要搞这种……！

然后她忽然转过头来，直直地看向后座的方奇。

刘海还有些湿，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前辈，我……”

“已经告诉你一些事情了呀。”

她目光很认真。

“我告诉你，璃光她一直在看着你了。”

“我想让你知道她还在你身边，这样……”

“你至少，不会慌。”

方奇目光微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