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异动,即刻触杀。
手指滑动屏幕,调出马旭东同步发来的会所外围监控截图。
画面高清隐蔽,隔着绿植院墙,清晰拍到会所二楼落地窗后的模糊人影。高天阳独坐沙发,脊背紧绷,身姿僵硬,双手放在膝头,姿态拘谨卑微,全然没有平日商会会长的从容气场。
他对面空无一人,看不到通话对象,可从他肢体的本能紧绷、不敢抬头的姿态,足以想见电话那头之人的压迫感。
恐惧,犹豫,侥幸,不甘。
复杂的情绪,尽数藏在细微的肢体动作里,无需言语,一目了然。
陆峥静静看着截图,脑海里飞速推演完整的局势链条。
幽灵定然已经知晓高天阳的异动,却没有立刻下杀手,也没有直接撤除他的所有权限。
留而不杀,疑而不除。
不是心存宽容,是另有图谋。
高天阳深耕江城商界数十年,人脉遍布政企、资源盘根错节,商会更是蝰蛇在江城最稳固的资金渠道与掩护外壳。贸然除掉高天阳,短期内会造成资金链断裂、人脉网络崩塌,得不偿失。
所以幽灵选择了最稳妥、最阴狠的方式——敲打、制衡、拿捏。
一边以死亡与覆灭相威胁,击溃高天阳的反水念头;一边许诺保全部分利益、保留商会根基,给他画下安稳退路。
恩威并施,攻心为上。
将一颗摇摆不定的棋子,强行钉回原有棋位,继续为蝰蛇效力。
“还在谈判。”
陆峥轻声判断,语气笃定。
七分十二秒的通话,不长不短,没有杀伐决绝的指令,只有利弊权衡的拉锯。幽灵在耗,在磨,一点点瓦解高天阳心底仅存的动摇,逼他彻底断绝归顺之心,重新沦为蝰蛇的傀儡。
人心最是脆弱,也最是贪利。
高天阳本就没有坚定的立场,唯有趋利的本能。一旦被幽灵许以甜头、稳住心神,昨日所有的绝境恐惧、反水念头,都会瞬间烟消云散。
良久,陆峥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回复一行字。
【陆峥:继续盯死,全程记录所有通讯、出入、会面痕迹,一丝不漏。无需打扰,无需试探。】
既然对方在博弈、在犹豫、在摇摆,那就让他继续摇摆。
谍战从不是逼对方立刻站队,而是耐心等待破绽,静待对手自我暴露。
强行施压,只会逼得高天阳彻底倒向敌方,狗急跳墙,提前销毁所有证据。
放任观望,反而能在他的犹豫、侥幸、反复之中,捕捉到最真实、最致命的破绽。
发送完毕,清空对话框,删除所有记录,手机黑屏归位,藏回桌底隐蔽夹层。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克制沉稳,没有一丝多余动作,如同常年养成的本能。
窗外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城市灯火尽数亮起,江滩的灯光秀如期上演,绚烂光影倒映江面,看似盛世安宁。
可陆峥心底清楚,江城的风,已经彻底变了。
高天阳的反复,只是表层的小波澜。
真正的风暴,藏在幽灵的步步紧逼、层层布局之中。
幽灵隐忍多年,藏身江城高层,从不轻易出手,每一次动作,都精准狠绝、步步为营。此次亲自约谈高天阳,不仅是为了稳住商会势力、斩断我方线索,更是在提前清扫障碍,为后续会展中心夺取深海实机的终极计划铺路。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带着公职人员特有的规整节奏。
陆峥神色未变,身形端坐,随手拿起桌上的采访本,低头翻看,姿态从容自然,看不出任何异常。
下一秒,办公室门被推开。
老鬼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档案馆管理员的朴素装扮,一身半旧中山装,头发花白,面容普通,走在人群里毫不起眼,浑身没有半点凌厉气场,唯有眼神深邃沉静,藏着数十年潜伏斗争的沧桑与锐利。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霓虹微光,缓步走到办公桌前,目光落在电脑屏幕的商会稿件上,淡淡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还在整理商会的材料?”
寻常问话,听似随意闲谈,实则是暗中对接情报。
陆峥抬眼,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如常:“嗯,有些细节需要核对,高会长的公益履历、商会合作企业清单,还差最后一部分佐证资料。”
两人没有半句暗语,全是明面上的工作说辞,可句句对应局势,彼此心照不宣。
老鬼沉默两秒,目光望向窗外繁华夜景,缓缓道:“晚间风声很紧,档案馆今天收到三份异动报备,全市多处境外信号短暂闪现,转瞬消失,全部无迹可查。”
不用多说,陆峥已然明白其中深意。
幽灵今日不止约谈了高天阳,还在暗中调动江城潜伏力量,全线收紧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