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天师府后院。
初秋的微风带着点儿阳光的暖意,吹得院子里的竹叶簌簌作响。
王也推开客房的门,揉了揉依然挂着两个硕大黑眼圈的眼睛。
他低头瞅了一眼自己刚才在地上滚出来的灰印子,胡乱拍了两下,深深地吸了一口山里的新鲜空气。
“大罗洞观啊……”
王也砸吧砸吧嘴,心里那种“上了贼船下不来”的憋屈感,在确认自己真的摸到了那门奇技的门槛后,突然转化成了一种微妙的嘚瑟。
这人嘛,一旦兜里揣了点绝活,总有一种不吐不快的冲动。
尤其是,当你知道这世上有一个人,整天自诩天才,特别爱端着架子的时候。
“去溜达溜达,顺便向二师爷汇报一下工作……”
王也伸了个懒腰,双手往宽大的袖兜里一揣,趿拉着布鞋,迈着散漫步伐,顺着回廊往前院走去。
刚拐过一个月亮门。
王也远远就瞅见,前方的石亭底下坐着俩人。
张灵玉依旧是一身一丝不苟的白袍,坐得笔挺。
而在他对面,诸葛青正嘴角含笑,不知道在跟张灵玉扯什么闲篇。
“哟,聊着呢?”
王也清了清嗓子,刻意把肩膀塌下来,做出一副高处不胜寒的萧索模样,慢吞吞地晃了过去。
听到动静,石亭里的两人转过头。
“王道长。”张灵玉十分客气地微微颔首。
“老王啊,你这‘梦中推演’结束了?”
诸葛青那一双狐狸眼眯得像是一条缝,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怎么不多睡会儿?哈喇子擦干净没?”
要是换做平时,王也高低得怼他两句。
但今天,王道长不仅没生气,反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百转千回,充满了寂寞如雪的装杯气息。
他一屁股坐在诸葛青旁边的石凳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吹了吹。
“老青啊,你不懂。”
王也摇了摇头,眼神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语气拿捏得死死的:
“这世上的事儿,就是这么让人无奈。你拼了命去求的,往往求不到。
可你随便打个盹儿,机缘它非要往你脑门上砸,拦都拦不住。”
诸葛青眉头一挑,折扇在手里顿了顿:“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啥意思。”
王也转过头,看着诸葛青,咧嘴一笑:
“就是刚才我在图里,跟三十六贼之一的谷畸亭老爷子,坐而论道了一番。”
“什么?!”
张灵玉虽然老实,但也听过三十六贼的名头,当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诸葛青也是神色一震,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你见到谷畸亭了?在观象图里?情况怎么样?”
“嗨,别提了。”
王也一拍大腿,开始了他的吹嘘表演:
“我一进去,那场面,简直是天崩地裂,斗转星移!”
“那谷老爷子脾气爆啊,非要试试我的斤两。我能退缩吗?我可是武当传人啊!当场我就跟他展开了一场惊世骇俗的论道!”
王也说到这儿,还煞有介事地比划了两个太极的起手式:
“那是唇枪舌剑,步步杀机!我们俩在那错乱的空间里,大战了三百回合!”
“最后,那老爷子被我的风后奇门和太极真意彻底折服。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非说我是百年难遇的旷世奇才,当场就要跟我结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