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马文发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嘴唇微张好一会才带着疑惑与不信开口问道,“领……领导,您说的改制,是要把电视一厂给……卖了?”
马文发此时对于区长杨添德说出的改制,唯一的可能就是区里觉着电视一厂是个累赘,想要将电视一厂给出手解套。
杨添德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裤兜里掏出一盒牡丹烟,抽出一根后,就将烟盒朝马文发那边推了推,“来一根?”
马文发下意识的想要摆手,马上又意识到这是区长给他让烟,于是又伸手从烟盒里抽了一根,接过杨添德递来的火柴,手抖着把烟点着了。
“不是卖厂,”杨添德吐出一口烟,缓声对着马文发道,“而是试点改制,市委市政府的想法,是要引入外部资金和新的管理机制,把电视一厂的资产盘活。”
“但也没有那么快,主要还是尝试改变一下经营方式和产权结构,不会把厂子一关了之,更不会把工人往大街上一推就不管了。”
马文发琢磨着区长杨添德的这一番话,许是想得太入神了,被烟给呛得连连咳嗽起来。
咳了好一会,马文发这才道,“领导,我不太明白,这左振邦被抓了,鞠德伟也被带走了,厂子里的蛀虫也都清出去了,这不是正好可以重新干起来吗?”
“为什么非要改制?”
“换个新厂长上来领导工人们干不行吗?”
“我知道你一时半会还接受不了厂子被改制这件事,”杨添德叹了口气,把烟灰往地上轻轻弹了弹,“但是文发同志,你也是电视厂的老人了,厂里的情况你比我还清楚。
左振邦他们是贪了,可电视一厂这几年的亏损,不全是因为他们几个贪,市场在变,人民群众对于电视机的需求也再变,金星电视的销路一年不如一年,这是不争的事实,你应该比我清楚。”
马文发只是一味的抽着烟,沉默不语,他对于区里想要将电视一厂给进行改制,还是很不理解和接受。
“就说你们生产线上那些设备,最老的有些比车间里那些老师傅的工龄都长,金星电视的成本,比现在市场上热销的荷花电视高了将近三成,价格没人家便宜,质量也跟不上,你觉得换个厂长就能解决?”杨添德不紧不慢地说着,完全没有区长领导的架子,像是在跟马文发聊家常。
“换个厂长,设备能自己变新,成本能自己降下来,还是说销路能自己打开?”
马文发把烟夹在手中,他当然知道杨添德说的这些,但他就是不想去直接面对,或者说,电视一厂没有那个能力和资金去改变。
马文发瓮声瓮气的回道,“领导,您说的这些,我心里也清楚,可厂里三千多号人,不少是老职工,干了半辈子了,就指望着金星这个牌子吃饭。”
“要是改制了,新来的老板只想着赚钱,压缩成本把工人当包袱甩了怎么办,厂里那些四十来岁的,上有老下有小,真要是没了工作,一家人就得喝西北风了!”
“你要相信市委市政府不会不顾咱们工人同志的,一定会把改制方案做得周全,”杨添德继续安抚,“文发同志,这次改制,职工安置是第一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