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一路轰鸣,出了龙泉区,顺着盘山公路往山上冲。
山不高,山顶上有个小型的游乐场,白天供人耍,晚上早就关门了,铁栅栏上挂着锁,黑黢黢的,只有个看门的老头在传达室里打瞌睡。
“来这儿干什么?”魏红英摘下头盔,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却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都关门了。”
“关了门,让它开呗。”
陈元走到传达室,敲了敲窗户。
老头迷迷糊糊拉开窗,刚要骂人,一沓红票子塞了进来。
“大爷,行个方便,开门让我们进去玩一个钟头,这些钱你拿去买烟。”
老头捏着那沓厚厚的钞票,数了数,瞌睡瞬间醒了,动作麻利得很:“哎!好说好说!你们慢慢玩,别客气!”
铁门哐当一声打开。
游乐场里黑灯瞎火的,陈元又让老头把电闸拉了。
霎时间,旋转木马、摩天轮、射击摊,一盏一盏灯全亮了,五颜六色,在黑黢黢的山顶上,像做梦一样。
“走!”陈元拽着魏红英的手腕,直奔射击台。
“这个怎么玩?”
“打枪。”陈元拿起一把气枪,塞到她手里,从背后环住她,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凌乱的呼吸。
陈元在她耳边低声说,“枪托抵到肩膀上,三点一线,瞄那个气球……对,别抖,扣扳机。”
砰!
气球应声而爆。
“我打中了!我打中了!”魏红英激动得跳了起来,像个小孩子。
“再来!”
砰砰砰砰——
一晚上,魏红英打了枪,坐了旋转木马,啃了棉花糖,还非要拉着陈元坐摩天轮。
摩天轮慢悠悠升到最高处的时候,整个龙泉区的灯火一览无余,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魏红英看痴了,她忽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你信不信,我今年三十七了,这是我头一回坐摩天轮。”
“不会吧?”
“真的。”她自嘲地笑了笑,“小时候家里穷,没有钱玩。长大了,先忙工作,后忙结婚,他那个人,最烦这些东西,说是小孩子玩的。后来嘛……后来就习惯了。习惯了不玩,习惯了不笑,习惯了每天上班下班,像个上了发条的钟。”
她转过头,看着陈元,眼睛在摩天轮的彩灯底下一闪一闪。
“我知道你有目的。”她忽然说。
陈元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什么目的?”
“贷款。”魏红英笑了,笑得有点苦,“你今天接近我,陪我做这些,不就是为了那三千万吗?我又不傻。白天在银行门口,你一句话没帮那个侯三说,我就知道,这事没完,你肯定要绕个弯子来找我。”
陈元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也笑了。
“魏经理,你比我想的聪明。”他没否认。
“那你图什么?”魏红英盯着他,“你明明可以送礼,可以塞钱,可以找人压我。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陪我一个老女人玩一晚上?”
“因为那些招,对你没用。”陈元点了根烟,靠在摩天轮的车厢上,慢悠悠道,“你这种人不缺钱,缺的是……”
他顿了顿:“缺的是有个人,把你当个人看,不是当老婆,不是当经理,不是当哪个的附属品。就是当个人,问问你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高不高兴。”
摩天轮轻轻晃着,往下降。
魏红英怔怔地看着他,半天没说话,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你这个人……”她吸了下鼻子,别过头去,“嘴巴跟抹了蜜似的,不知道骗了多少小姑娘。”
“骗小姑娘犯法。”陈元笑嘻嘻的,“我这是哄美女姐姐开心,积德。”
“呸,谁是你美女姐姐。”魏红英啐了一口,脸却红了。
下了摩天轮,两人并排躺在山顶的草坪上。
夜里的草坪有点潮,带着股子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头顶上的星星密密麻麻,比在城里看到的亮得多。
“来一口?”陈元把烟递过去。
“我不抽烟。”
“今晚你连摩托都敢坐,还怕一根烟?”陈元不由分说,把烟塞到她手里,“来,老子教你。先含着,轻轻吸一口,别往肺里咽,在嘴巴里打个转,吐出来。”
魏红英半推半就地吸了一口。
“咳咳咳……”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捶了他一拳,“你个害人精!”
“哈哈哈!”陈元笑得在草地上打滚。
两人笑闹了一阵,慢慢安静下来,并排躺着看星星,肩膀挨着肩膀。
“陈狼。”魏红英忽然轻声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