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站在酒吧门口,捏了捏拳头,推门走了进去。
酒吧里光线昏暗,点着些小蜡烛,三三两两坐着几对情侣,没人注意他。他挑了个最角落的卡座,往阴影里一坐,点了杯最便宜的啤酒,又要了盘花生米。
台上,一个姑娘抱着吉他,坐在高脚凳上,闭着眼唱歌。
及腰的长发松松地披着,一条白色的棉布长裙,帆布鞋。那张脸清清淡淡的,没怎么化妆,眉毛细细的,睫毛长长的,唱歌的时候,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幅画。
不是苏小晚是谁?
她闭着眼睛,手指拨着弦,轻轻唱:“雪山会化,花会落下,你来过这一趟,就够啦……”
歌词写得简单,调子也简单,可她唱得轻飘飘的,一个字一个字往人心里钻。
陈元往椅背上一靠,点了根烟,烟雾慢慢升起来,遮住了他的脸。
他看着台上那个女人,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翻起了那些画面。
雪山底下她画画的样子,马背上她张开双臂大喊的样子,还有草原上那场疯疯癫癫的、夕阳底下的缠绵。
她说,人间美好的东西都留不住,所以才美。
她说,她只想两人之间,全是美好的回忆。
这女人,说到做到。
第二天早上,一脚油门就走了,走得干干净净,头也不回。
一曲唱完,台下稀稀拉拉鼓掌。
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站起来,捧着一大束玫瑰,走到台前,单膝一跪:“美女!我关注你好久了!你唱得真好!做我女朋友吧!”
台下有人起哄。
苏小晚抱着吉他,冲那男人笑了笑,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啊。”她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清清淡淡的,“我心里住了一个人,住不下第二个了。”
“那……那人是谁啊?在哪儿呢?我跟他公平竞争!”
“他在很远的地方。”苏小晚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可那笑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而且他不知道我在这儿,我也不想让他知道。”
西装男讪讪地退下了。
陈元坐在阴影里,捏着酒杯,手指头收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收紧。
上去吗?
上去打个招呼,她肯定会高兴得蹦起来,说不定又要挽着他胳膊,笑呵呵地喊“陈狼”。
然后呢?
然后他这一身烂账,上官家的追杀,十一个婆娘,还有身边这一堆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把她拉进来,让她跟着担惊受怕?
陈元仰脖把杯里的酒一口闷了,酒是苦的,顺着喉咙一路苦到胃里。
算了吧,他这样的男人,渣得明明白白,哪配得上这么个干干净净的姑娘。人家要的是美好的回忆,他要是真上去,往后的日子就不美好了。
有些花,看看就行,摘下来就蔫了。
台上,苏小晚拨了个新和弦,开始唱第二首歌。
陈元站起身,把几张票子压在酒杯底下,压了压帽檐,低着头从后门走了出去。
台上,苏小晚唱着唱着,目光扫过酒吧门口,正好瞥见一个往外走的背影。
寸头,高个,走路的姿势有点吊儿郎当的劲儿。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滑了一下,弹错了一个音。
“咦……”她望着那个门口,门已经合上了,只剩风铃叮当响了两声。
她皱着眉想了想,又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怎么可能是他。
估计他在草原上和林婉芝正抱着曰呢!
想多了想多了。
她低下头,接着唱,可后半段,声音莫名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