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3章 血色码头,1954年12月

林默涵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飞出去的东西。它落入了码头边缘的淤泥中,距离水面大约两米高,卡在一条缆绳和木桩之间。宪兵们忙着打捞张启明的尸体,暂时没有注意到那里。

情报还在。

但怎么取回来?

林默涵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现在的位置距离那个落点大约一百五十米,中间隔着三道宪兵封锁线。正面强取是不可能的,他只能等。

等宪兵收队,等天黑,等一个机会。

他退回巷子深处,绕到鱼市场方向。那里有一条臭水沟,沿着沟边可以接近码头侧面。他小时候在福建老家经常钻这种沟渠,熟悉这种地形。

臭水沟里的水齐膝深,散发着腐烂鱼虾的恶臭。林默涵屏住呼吸,沿着沟壁慢慢向前挪动。他的西装早已湿透,金丝眼镜上蒙了一层水汽,但他不敢停下来擦拭。

二十分钟后,他到达了码头侧面。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个卡在缆绳间的东西——一个牛皮纸信封,已经被水浸湿了一角。

宪兵还在码头正门方向忙碌。林默涵等了大约十分钟,看到一队人抬着担架从正门出来,担架上盖着白布。张启明的尸体。

封锁线松动了。

他抓住机会,从沟渠中爬出,贴着码头墙壁快速移动到缆绳下方。伸手一够,指尖碰到了信封的边缘。再一探,终于将它抓在手中。

信封是湿的,但里面的东西似乎包着油纸。林默涵将它塞进西装内袋,转身沿原路返回。

他必须立刻离开高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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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林默涵站在高雄火车站的月台上。

最后一班北上的列车还有四十分钟发车。站台上稀稀拉拉几个旅客,宪兵在入口处检查证件。林默涵的“沈墨“证件是伪造的,经不起仔细盘查。他必须换一个身份。

陈明月从候车室方向走来,手里提着一个藤编行李箱。她穿着一件深蓝色旗袍,外面罩着灰色呢子大衣,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探亲妇女。

“车票买好了吗?“她低声问。

“买了,两张,到台中。“林默涵将信封从内袋取出,递给她,“你把它藏在簪子里。到了台中,我们分头走。“

陈明月接过信封,手指触到湿漉漉的纸面,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呢?“

“我走山路,从旗山方向绕过去。明天晚上在台中车站后街的''老周杂货铺''碰头。“

陈明月没有多问。她将信封小心地拆开,取出里面的油纸包。油纸里是一卷微缩胶卷,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数字和坐标。她将胶卷塞进铜簪的空心部分,然后将簪子重新插回发髻。

“小心。“她说。

林默涵点了点头。列车进站的汽笛声响起,站台上的人群开始移动。他看着陈明月登上三等车厢,消失在拥挤的人潮中。

然后他转身走向出站口。

高雄的夜空没有星星。寒风卷着海水的咸味,吹过空荡荡的月台。林默涵拉了拉衣领,将金丝眼镜摘下收好,换上一副黑框平光镜。

从现在起,“沈墨“消失了。

他快步走出车站,消失在高雄冬夜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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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台中。

林默涵坐在老周杂货铺的后院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陈明月已经安全到达,胶卷完好无损。但张启明的牺牲和老赵的失踪让整个高雄情报网几乎瘫痪。

更糟糕的是,魏正宏的人已经开始排查高雄商界。墨海贸易行虽然暂时关门,但“沈墨“这个名字已经进入了军情局的视线。

林默涵用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台北。

他必须启用备用身份了。

窗外,台中的冬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一下,两下,三下。林默涵数着钟声,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

短长短,短长短。

危险尚未过去,但海燕的翅膀已经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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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