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涵的目光扫过角落里堆积的一些杂物:几个空咖啡豆麻袋、一些废弃的酒瓶、一桶准备倒掉的咖啡渣……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那桶咖啡渣上。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现。
“曼卿,”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你这里……有铜片吗?越薄越好。还有,盐酸或者硫酸,有吗?”
苏曼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位“海燕”同志的脑子里又在构思什么惊人的计划了。她仔细想了想,说:“铜片……咖啡机里有些旧的铜管,可以敲平。酸的话,清洁咖啡机用的除垢剂,主要成分是柠檬酸,浓度不高。盐酸……我后厨有一瓶用来通下水道的,很浓。”
“柠檬酸不够,需要盐酸。”林默涵快速说道,“还有,电池,任何型号的旧电池都可以,手电筒的、收音机的,有多少要多少。”
苏曼卿不再多问,她知道此刻每一秒都珍贵无比。她点点头,迅速起身:“我去想办法,你等我。”
暗门再次合上,地下室重归黑暗与寂静。
林默涵靠在墙上,开始全神贯注地思考他的计划。这是一个基于最基本化学和物理原理的土法上马方案,成功率未知,风险极高,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苏曼卿再次回来,带来了她所能找到的所有材料:几片敲打平整的薄铜片、一小瓶浓盐酸、一大堆废旧电池(从咖啡馆的收音机、手电筒和员工私人物品里搜刮来的),甚至还有一小卷绝缘胶布和一段铜线。
林默涵立刻动手。他首先拆开那些废旧电池,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的碳棒和锌皮。然后,他利用铜片和锌皮,在盐酸溶液中制作了几个简单的伏打电堆。这是最原始的电池,电压低,电流弱,而且消耗极快。他将几个这样的电堆串联起来,用铜线连接,用胶布固定。
接着,他需要处理发报机损坏的部件。幸运的是,损坏的主要是功率放大管,而核心的振荡和调制部分似乎还能工作。他利用找到的一个旧收音机里的真空管,尝试进行替换和焊接。他的动作稳定而精准,这是长年累月训练出的肌肉记忆。
最关键的一步,是如何将微弱的电流信号转换成可以远距离传输的无线电波。常规天线肯定不行,目标太大。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桶咖啡渣。
一个想法逐渐成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地下室里回荡着轻微的摩擦声、焊接时偶尔迸发的火花声,以及林默涵压抑的咳嗽声(盐酸挥发的气味很刺鼻)。
终于,在东方天际微微泛白的时候,他的“土制发报机”初步成型。一个由多个串联电堆提供动力的简易信号发生器,连接着一个被改造过的、用铜线和咖啡渣作为核心介质的耦合装置。这东西看起来粗糙不堪,像一堆垃圾的拼凑,但理论上,它能够产生特定频率的脉冲信号,并通过一个隐藏的、极短的天线发射出去。
“能行吗?”苏曼卿守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忍不住低声问道。她虽然负责交通和掩护,但也懂一些基本的情报技能。
林默涵擦了把额头的汗,尽管天气寒冷,他后背的衣服却已被汗水浸湿。他检查了一遍所有连接,点了点头:“理论上可以。利用咖啡渣的吸湿性和导电性差异,配合这个简陋的LC振荡回路,可以产生衰减振荡脉冲。信号很弱,距离有限,但如果我们能联系上‘青松’或者基隆那边的备用频率,在短距离内,或许能被接收到。”
“青松”是“老渔夫”牺牲后,组织在新竹地区启用的新上线,代号“青松”。但联系他同样风险巨大。
“必须试一试。”林默涵眼神坚定,“情报每多耽搁一天,‘台风计划’的威胁就大一分。而且,我们需要外界知道我们还活着,需要新的身份和转移路线。”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那截作为“天线”的极细铜线,从地下室一个极其隐蔽的通风口缝隙中穿了出去,尽量拉直。
“我需要你帮我监听。”林默涵将一副简易的耳机递给苏曼卿,“这是用两个压电陶瓷片做的,灵敏度很差,但或许能听到一点回音。我发报的时候,你注意听,有没有任何异常的电流声或者回应信号。记住,我们的频率是……”
他报出一串数字。
苏曼卿牢牢记住,将耳机塞入耳中,全神贯注地听着里面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