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1章 邪玉之门夜,深得不像话。

“有区别。”楼望和的声音很平静,“我进去是走,他们进去是死。这雾是邪玉所化,迷的是人心。心不正的人进去了会被幻觉撕碎。我瞎了,可我的心没瞎。”

他说完,把竹杖往地上一顿,朝前迈出了第一步。

沈清鸢咬住下唇,眼眶有些发热。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明明已经千疮百孔,偏要装成铜墙铁壁。她不信世间有人不怕死,但她信楼望和不怕为谁死。

“老秦,你带清鸢往北走,翻过前面那个坡就是鸦鸣涧,那里有座破庙,你们在庙里等。”楼望和头也不回地说。

“你他妈——”秦九真眼圈一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可别死。你死了,我找谁算账去。”

楼望和笑了一声,大步走进了雾里。

那雾果然邪门。楼望和一进去,耳边的声音就变了。他听见沈清鸢在哭,听见秦九真在骂,听见父亲的叹息,听见夜沧澜在笑。他使劲甩了甩头,知道这些全是幻觉。他看不见,所以这些声音便来攻城略地,钻进他的耳朵,钻进他的脑子。

他握紧竹杖,一步,一步,继续走。眼前的世界只剩黑暗和迷雾,可他的心反而越来越清亮。师父当年说过一句话:“眼明的人,常被眼睛所骗;眼瞎的人,才肯用心看。”

他以前不懂,现在信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雾渐渐淡了。身后的追兵声也没有了。他靠着竹杖摸索着前行,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一个斜坡滚了下去。石头磕得他浑身生疼,最后撞在一棵树上停住。

他仰面躺了一会儿,后脑勺像被谁用锤子砸过,嗡嗡地响。他抹了一把脸,满手是泥,还有血。

“妈的。”他骂了一句,坐起来,又把竹杖摸索着捡回来。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一声叹息。

不是他的。

是个女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小瞎子,你踩到我的脚了。”

楼望和汗毛一竖,猛地朝声音方向转头:“谁?”

“你管我是谁。”那声音说,“你再动一下,我就把你另一只眼睛也弄瞎。”

楼望和僵住了。他看不见对方,却感到一股极冷的气息正从脚底往上窜。这个女人不简单,光凭她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里,就绝不是泛泛之辈。

“前辈,我无意冒犯。”楼望和说,手却慢慢摸向了后腰的短刀。

“手别动。”那女人说,“再动,你真会后悔。”

楼望和停下了。他听见了金属出鞘的声音,极轻极快,像蛇吐信。

“你是楼家的人?”女人问。

“是。”

“楼和应那个老东西,还活着吗?”

“家父健在。”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声很怪,像哭,又像嘲讽。

“早该死了。”她说。

楼望和的心像被针尖刺了一下。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但对方提到父亲时那股子恨意,像陈年老刀,钝而深。

“前辈认识家父?”

“认识。”女人说,“很多年前,他欠我一个人情,到今天都没还。”

楼望和没有接话。他知道,有些债,隔了年岁还找上门来,往往比刀子还利。

那女人慢慢走过来,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她在楼望和面前停下,蹲下身,一口凉气喷在他脸上。

“你眼睛里的东西,我能治。”她说。

楼望和心跳漏了一拍:“你要什么?”

“我要你帮我杀一个人。”

风不知从哪里钻了进来,吹得林叶哗哗作响。楼望和看不见她的脸,却感到一股森然杀气,顺着风,直直钉进自己的骨头里。

良久,他开口:“杀谁?”

那女人凑到他耳边,吐出三个字。

楼望和的脸在那一瞬间白成了纸。

“你不敢?”女人笑。

楼望和握刀的手,指节嘎嘎作响。

火堆旁的沈清鸢突然一阵心悸,手中玉佛发出“嗡”的一声轻鸣。她猛地站起来,望向楼望和消失的方向。

“怎么了?”秦九真问。

沈清鸢没说话,只把那尊玉佛紧紧贴在胸口。佛还在发光,微弱得像是从深水里透出来的一点光。

“他遇到麻烦了。”她终于说。

秦九真骂了一声,抄起斧头就要冲。

“不是追兵。”沈清鸢拦住他,眼神里翻涌着惊疑与忧惧,“是比追兵更可怕的……故人。”

夜色又浓了。

林子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笑,像是谁在黑暗中,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