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设在古堡二楼的一间小餐厅里，比起一楼餐厅的宽阔恢弘，这间屋子倒是意外的精致。

墙面铺着褪色的暗金提花壁布，几扇狭长的拱窗嵌着磨砂铅条玻璃，滤进柔和的暗光。

实木长餐桌打磨得油亮，桌边环绕着雕有卷草纹的高背餐椅。

壁炉在一侧静静伫立，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老木头与干花香。

冷檬退到角落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陆续入座的众人。

薇薇安坐在长桌一端，穿着一条墨绿色的长裙，领口系着一条细银链，坠子是一枚小小的黑曜石。

她比昨晚初见时看起来稍微松弛了一点，但仍然带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兄长不在，”薇薇安开口道，“这顿午餐由我作陪，诸位不必拘束，随意用餐便好。”

很快餐食端了上来。

头盘是一道冷汤——

灰绿色的液体盛在浅口汤碟里，表面浮着一层凝脂状的膜，边缘缀着几颗煮得过熟的豌豆，豌豆皮已经皱缩开来，露出里边粉渣渣的芯。

汤的质地介于糊和汁之间，闻起来有一丝微酸的气味。

主菜是一块煮肉。

大块的羊肉连着筋膜和一小截肋骨，浸在浅褐色的肉汁里。

肉纤维粗粝，煮得过了头，边缘已经开始松散。

配菜是一小堆煮得软烂的芜菁和胡萝卜。

面包是圆形的黑麦粗面包，外壳硬得像石头，刀落下去发出沉闷的“咔”声。

薇薇安的餐具摆在面前，但她几乎没有动。

她拿叉子在那盘羊肉上轻轻拨了一下，又把叉子放回了碟边。

然后她端起手边那只粗陶杯喝了一口水——水质偏硬，带着淡淡的石灰味。

她放下杯子，目光在桌面上游移片刻，最终落在窗外的灰白天光里。

喉咙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在把某种不适压回去。

林枫坐在长桌中段，位置刚好能清楚地看见薇薇安的反应。

在这个时代，这大概就是标准的一餐了。

粗粝、厚重、寡淡、带着保鲜手段匮乏的年代特有的陈腐气息。

对于一个在二十一世纪待过的人来说，这种食物可能不只是“不合胃口”，而是生理层面的抵触。

林枫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右手探向桌下，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瓶蜂蜜柚子茶——

这是几个老婆平时都爱喝的饮品，他特地备了一些在空间里。

他将茶瓶搁在餐盘边，又吃了几口食物，等到薇薇安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无意识地扫过桌面时，才顺势拿起那瓶蜂蜜柚子茶，拧开盖子。

薇薇安的视线立刻被牵了过来。

她虽然不记得林枫，却记得蜂蜜柚子茶的味道——

那酸甜清苦的滋味仿佛一瞬间就漫上了舌尖。

她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

林枫仰头喝了一口，眉梢微微舒展，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露出一副满足又愉悦的神情。

然后他放下瓶子，像是不经意间，偏过头看向薇薇安的方向。

两人视线对撞在一起，薇薇安慌忙移开目光，看向面前的餐盘。

林枫开口：“抱歉，这儿的饮用水偏硬，我肠胃不太适应，所以拿出了自带的饮品。”

说着，他从空间里取出一瓶新的蜂蜜柚子茶，起身迈步走到薇薇安桌边，将茶瓶轻轻放在她的餐盘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