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黑的烟雾从井底深处迸射而出,
将井中光芒全部缠绕包裹,
不管是汇聚的月光,还是反射而出月相光芒。
那座肉山下方没了月光的支撑,身躯颤抖的更加厉害,
黑蛇的上半身已经探出井口,
碗口粗的蛇颈上,鳞片片片竖起来,
黑色的腹鳞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死鱼肚似的惨白。
枯骨人形伏在蛇头之后,
羽冠上的残羽被声浪压得向后倒伏,
露出额头上一个极细的孔洞,
那孔洞里正往外渗着一丝一丝的绿光,
和肉山面具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阵阵低沉入骨的咒语响起,
肉山下方面具上的纹路,绿光大盛,
原本托举面具的那支残手,开始有了挣扎的急向,
它不再继续稳稳托举面具,
断根处,开始冒出绿色烟雾,
挣脱出肉山,开始向着那枯骨之人涌动,
刺耳的咆哮再次响起,
绿色烟雾只是停顿片刻,便继续向着枯骨之人涌动,
很快断臂冒出的绿烟和枯骨之人额头所涌出的绿烟交融,
那原本就挣扎在肉山中的断臂,变得更加灵活,
挣扎的力度也变得越大,
最奇异的是,肉山中的断臂又重新伸向面具,
但这次不是拖,而是抓!
咆哮声再次响起,
同时,肉山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颤抖,
是整座肉山从内部被什么东西往外顶了一下,
动作大得连井台边的雪都震得弹起来几粒。
面具上的纹路光芒骤然变暗,
从肉山中伸出一根狰狞的肉色触手,
紧紧吸附在了面具之上,
面具纹路光芒彻底消失,
在触手的控制下,猛地转向,
两个墨绿的眼眶不再对着井口,
而是朝向了抓将而来的断手。
下一秒,
触手舞动面具,向着断手狠狠砸去。
“吼——!”
同时一声嘶吼骤然炸响,
原本静立对月的那只蜈蚣的触角终于动了。
“嘶——!”
那根触角只颤了一下,整只蜈蚣便醒了。
不是慢慢醒,
是像被人从一场极深的梦里硬拽出来,
整个身子猛地一绷,
背甲一节一节炸开,
露出甲缝里挤出来的黑气。
蜈蚣珠在腹底急速滚动,
毒鄂中那颗赤红的光,被它重新吞入腹中,
亮光从甲壳下面透出来,把整条蜈蚣照得如同一节节烧红的铁。
蜈蚣原本对月的姿势极为端正,那对触角直插夜空,像两根祭天的长香。
可就在面具被触手卷走、月光偏斜的一刹那,
它的仪式被生生打断了。
它猛地扭过头去。
甲壳发出“咔啦啦”一串脆响,
蜈蚣的头直直对向井口,
黑蛇正托着那枯骨人形一起与肉山缠斗。
蛇身已经出来大半截,
蛇尾还在井中,
蛇头却已经昂到了丈许高,
毒牙外翻,正对着那座缩成一团的肉山嘶鸣。
蜈蚣的触角几乎在同一时间放平了。
从只在一瞬之间,
挥舞的那对触角直直地指向黑蛇,
像两根乌黑的标枪锁住了猎物。
毒颚缓缓张开,
半透明的毒液挂在颚尖,
滴在雪地上,
雪立刻黑了一小片,冒起一缕极细的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