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举面肉山

老人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声音比外面的风雪还沉:

“是''举面肉山''。”

哲木塔记得自己当时愣了一下,这个名他从未听人提起过。

老人没有看他,

目光落在火堆深处,像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传下来的说法,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像一座会喘气的肉山。”

“只在朝向你那边会出现一只人手。”

“人手?!”

“对,举着一张面具的人手。”

“传说那张面具是大萨满的法器。”

“它不爱动,爱听。”

“最喜欢听活物的心跳声。”

“心跳越齐,就越吸引它,它就越近。”

“它不吃肉,不饮血,它听心跳。”

“十几颗心一起跳,跳成一个拍子,它就来了。”

“来了之后呢?”

“来了之后,那十几颗心就不归自己了。”

“跳多久,它听多久。”

“听够了,心就停了。”

老人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

他说完把烟袋重新叼回嘴里,

再也没有多说什么。

哲木塔此时的记忆停留在那个火堆边。

那夜之后,他再没有听任何人提起过“举面肉山”四个字。

可此刻,

眼前这七八个战士的胸膛起伏得整整齐齐,

远处那闷雷还在响,节奏没有乱,没有变,也没有停。

他低头,看向刘兵。

刘兵还跪在雪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捂在胸口。

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眼球像两颗被水泡过的石子。

哲木塔把右手从胸口上拿开,指间全是汗,

慢慢伸向腰间的刀鞘。

刀抽出来,

很慢,

刀锋贴着鞘口的皮边刮了一下,发出极细的一声轻响。

他把刀横过来,翻了个面,

用刀背对着自己,

然后用刀背最钝的那一段,

在自己左手腕内侧用力刮了一道。

皮肉上没有伤口,但一道红印子立刻浮了起来,像一道被火燎过的疤。

他没有停。

又刮了一下,在同一个位置。

第三下的时候,那层皮破了,渗出一滴暗红的血。

他把那滴血抹在自己额头上,然后跨了一步,走到刘兵面前蹲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只沾了血的手,按在刘兵的后颈上,用力一捏。

刘兵浑身一震,像被人从水里拽上来一样猛地吸了一口气。

他整个人往旁边一歪,

倒在雪地上,

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胸腔里全是空空的回声,

竟然把那一下一下的鼓点从肺里咳乱了。

哲木塔站直了身子,嘴唇上的血还没有干。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战士,他们还在呼吸,频率没有变,也没有醒。

“刘排长。”

哲木塔说,声音不响,但很稳,

“别让心跳合上它。你是活人,你得跳自己的拍子。”

“让自己疼,疼能把心跳拽回来。”

说完,

他把刀插回鞘里,重新看向倒地的那些战士。

蓝火在他脸上跳了一下,把额头上那滴暗红的血照得像一粒刚凝固的釉。

身后,闷雷还在响。

一下,一下,一下。

哲木塔没有回头,

迈开两条不太听使唤的腿,

一步一步走到最近一个昏迷的战士面前,此时他的手没有再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