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仿佛耗尽了最后力气,头一歪,眼皮耷拉下去,再次“晕”了过去,只有胸口还在微弱起伏。
民兵队长愣住了,手电光停留在老宋那虽然污秽但质地不错的中山装,虽然破碎但款式讲究的眼镜,以及那张即使惨白也看得出不是常年劳作的脸庞上。
临市来的?秘书?领导叫方舟?
这名字……他好像隐隐约约听说过。
似乎是地区里一位很有背景,年轻有为的干部,来头不小!
再看这满院的尸体和这人的惨状,加上他说话的口吻和提到的“领导”、“汇报”、“重要情况”这些绝非普通百姓常用的词……
队长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事情绝对大条了!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凶杀案的范围,很可能牵扯到干部,甚至更复杂的事情!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一边立刻让人守住现场,严禁任何人进出破坏,一边急促吩咐手下:
“快!两个人赶紧跑去派出所报案!要快!说明这里的情况,死了好多人,还有一个临市来的干部受伤了!”
“再派个人,立刻去县大院值班室报告!快!”
他又指着老宋:
“小心点,把他抬起来,赶紧送卫生院!要抢救!注意别碰着他的伤!这人可能很重要!”
至于这满院的尸体和扑鼻的血腥,只能等公安部门的专业人员来勘察处理了。
队长看着地上那些死状各异的尸体,眉头拧成了疙瘩,今晚这事,怕是要掀起不小的风浪。
陈冬河离开那处弥漫着死亡气息的院子后,并未直接返回村里。
而是借着夜色和地形的熟悉,绕了一段僻静的小路,悄然回到了灯火已熄,一片寂静的罐头厂。
只有厂门口保卫室的小窗户,还透出一抹昏黄的光。
奎爷果然还没睡。
他就坐在保卫室那把旧木椅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吸到底的烟头,屋子里烟雾缭绕。
看到陈冬河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夜间的寒气,奎爷立刻站起身。
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上下迅速打量了陈冬河一番。
见他身上除了沾了些赶路带来的尘土草屑,并无新的伤痕,呼吸平稳,这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着。
“怎么样?没受伤吧?”奎爷压着声音问,第一句总是关心安危,“事情办得还顺利?见到正主了?”
陈冬河微笑着点了点头,笑容里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疲惫和冷意。
他在奎爷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伸手从怀里掏出那件折叠得方正正的带血衬衣,递了过去。
“还算顺利。该见的见了,该问的也问了。”陈冬河语气平静,“看看这个,奎爷。这就是今晚的收获。”
奎爷接过那件衬衣,就着桌上那盏玻璃罩煤油灯昏黄跳动的灯光,小心翼翼地展开。
起初是疑惑,随着目光逐行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他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眉头越拧越紧,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般深重。
看到后面几桩涉及人命和重大利益输送的肮脏事时,他握着衬衣边缘的手背青筋都爆了起来,呼吸也粗重了。
终于,他猛地一掌拍在旁边的木桌上!
“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都跳了一下,茶水溅出。
“畜生!真他妈的是个畜生!”
奎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愤怒,脸膛因怒火而涨红:
“真没想到,这个方舟,平时看起来人模狗样,说话一套一套的,背地里竟然干了这么多伤天害理、断子绝孙的脏事!”
“贿赂、构陷、强占……这他妈还是人干的事吗?!简直就是旧社会的恶霸!不,比恶霸还阴险!”
他抬起头,看向陈冬河,眼中仍有未消的怒意,但更多是凝重和担忧:
“这个人,太阴毒,太危险了,而且背景深。你想好怎么对付他了吗?”
“有了这东西,”他抖了抖手里的衬衣,“固然是个把柄,但直接捅出去,恐怕扳不倒他,反而会打草惊蛇,惹来疯狂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