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冬河说,可能是那家伙把咱们卖了。不管是不是真的,咱们现在必须去找他!”
“逼他兑现承诺!给钱!给身份!立刻送咱们走!”
“万一陈冬河明天改了主意,或者真派人去咱们家里拜访,咱们几个,还有家里老小,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你们别忘了,人家能开这么大厂子,跟奎爷平起平坐,要说上头没人,你们信吗?咱们这次,是捅了马蜂窝了!”
“快!赶紧走!去老地方找他!拿了东西,立刻离开这鬼地方!一刻都不能多待!”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慌和急迫。
他们搀扶着,催促着,也顾不得浑身疼痛,加快了些脚步,朝着通往县城方向的岔路,踉踉跄跄地挪去。
他们丝毫不知,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黑暗中,两双沉静而锐利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如同经验最丰富的老猎人,耐心地尾随着受伤的猎物,看着它们奔向那个更致命的陷阱。
陈冬河隐在路旁杨树林的阴影里,听着那几人渐行渐远的对话和呻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可不是庙里的泥菩萨,会对着豺狼发慈悲。
若非自己提前嗅到不对劲,布下这个局,今晚罐头厂的安保室里,恐怕真得留下几条人命。
出了人命官司,他这私营的厂子,十有八九要被上面叫停整顿,搞不好还要惹上更大的麻烦。
对方摆明了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往绝路上逼。
对这样的恶狼要是心软,那不是善良,是蠢。
他像夜色里一道无声的风,不远不近地跟着。
走了约莫一里多地,眼看要上通往县城的那条坑洼土路了,前头几人却一拐弯,钻进了一片叶子落光的杂木林。
陈冬河在林子边停下,借着月光,看见他们从几棵歪脖子树后头,推出两辆半旧不新的“永久”牌自行车。
陈冬河略感意外。
这年头,自行车可是大件,正经工人攒几年钱才买得起。
看来这几个毛贼以前没少“干活”,家底比寻常庄稼户厚实。
几个人此刻恨不能插上翅膀飞走,蹬车蹬得飞快,链条发出“哗啦啦”的急促声响。
那个腿折了的倒霉蛋侧身坐在前头大梁上,车子每颠一下,他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慢点!你他娘的要颠死老子啊?没瞅见这条腿废了?”
“哎哟喂……我的亲娘……轻点……”
夜风把他们的咒骂和痛哼吹得断断续续。
陈冬河没自行车,只靠两条腿,在路旁的田埂、沟渠和树林边缘穿行,速度竟一点不慢,始终像个影子般缀在后面。
他若是放开步子跑,早赶到前头去了。
约莫二十分钟后,自行车龙头一拐,钻进西城郊一片黑黢黢的居民区。
这里比村里强点有限,多是低矮的土坯房,围着夯土打的院墙。
月光照在那些参差不齐的土墙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几人停在最靠边一处看起来格外破败的院子门口。
那院墙塌了半截,院门是两扇快要散架的旧木板。
他们贼头贼脑地左右张望一番,这才互相搀扶着,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板门,挤了进去,又反手把门掩上。
陈冬河伏在几十米外一个堆着玉米秆的草垛后面,刚想起身靠近,心头却莫名一跳。
他下意识的停下动作,屏住呼吸,锐利的目光像梳子一样,细细扫过那院子周围。
今夜月光还算亮堂,普通人或许只能看个大概轮廓,但陈冬河的眼力非同一般。
他看见,旁边几处院墙的阴影里,有人影紧贴着土墙一动不动。
对面巷口的拐角处,隐约露出半截深色的裤腿。
甚至不远处一个柴火堆后面,枯草的形状也不太自然。
影影绰绰地,竟蹲着、靠着不下十来个人影!
他们像融进了夜色里,但手中握着的家伙,偶尔被月光照到,会反射出一星半点冰冷的金属寒光。
是刀子!
尺把长的攮子,刀身细长,适合捅刺。
一张网,已经悄无声息地张开了,就等鱼儿进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