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宇亮其实已经知道,但要装作不知道,他怎么也不可能十天不接收朝廷邸报。
“臣是坐船走的运河,昼夜不停,沿途都没有停留,也就没下船,昨晚才快马赶到的归德府。陛下都歇息了,还好宝丰王的面子大,方公公亲自派人来接的我们。”
说完还冲一旁的方正化点头致谢,朱慈炅身后的方正化也微微颔首。
朱慈炅不管信不信,其实不在意这件事,哪怕知道刘宇亮是自夸公忠,朱慈炅也要表示赞赏。有些客套,皇帝也要装一装的。
“刘卿辛苦了,不过,刘先生这里的事更辛苦,你要有心理准备。朕离开京师后,你先是顺天府尹,然后又是直隶总理,给朕好好说说北京和直隶的事吧。”
刘宇亮稍微正色。
“回陛下,臣在顺天府任上,按照陛下指示修缮京师下水道工程,制定了坊市税务新规则,健全了防火防盗防疫制度,设立了流民赈济管理所。
在直隶总理任上,臣进一步落实了皇民土地策,重新测量统计田亩,协调了京煤和晋煤销售冲突,落实蒙学下乡和官道修复。”
朱慈炅点点头,微微抬手。
“这些成绩朕认可,不过你的公文上都已经有了,不用再单独汇报一次。朕想听点不一样的,还有你没有能完成的事。”
刘宇亮抿了一下嘴唇,桌下的手抓了抓自己的官袍。他第一时间就想起京师刚刚发生的事,京师规划新城,准备把玉渊潭纳入新城,那里却突然增加了五个工厂。
“陛下,在京师依然存在大量皇亲国戚的产业,他们通过代理人经营,税务和用工都有些不合规的地方,臣有时候也不好处理。”
朱慈炅笑了笑。
“不好处理的,是不是太康伯和房任两家,还有王家吧?”
刘宇亮低头不语。朱慈炅转头望向水面。
“张家是朕的嫡母家,任家是圣母娘家,房家是圣母舅家,王家是朕皇祖母家。你的确不好办,可他们姓朱吗?宝丰王,这件事你回去后处理。”
朱常泌可不是真的不讲一点人情世故,脸上很是为难。
“陛下,这个事臣也有所耳闻,他们的产业其实并不大。”
朱慈炅其实也很纠结,他闭上了眼睛。
“朕知道,他们也没有做大的本事。太康伯先不管,朕外祖家只有朕外祖父和良乡伯两兄弟,现在京师那个任家怎么出来的?朝廷谁替朕认了这门亲?
房家更是荒唐,朕的舅爷就是个农夫,光是袖姨的俸禄都够他们一家人生活很好了。一帮人打着他的旗号做事,你们在怕什么?至于王家,新城侯就在商丘,你们问问他怎么回事吧。”
刘泽深叹息了一声。
“陛下,这是人之常情。就拿任家来说吧,良乡伯并不擅于经营,京师任家和陛下关系是远了一点,但和良乡伯关系其实还是近的。
老臣也看过白泽卫报告,任家一直都在给良乡伯和圣母太后送礼的,这些钱其实不少。就算他们合法纳税,税收上的钱其实是比不上他们付出的礼金的。
老臣当然知道这是两回事,但陛下如果处理任家,圣母太后恐怕也会伤心。圣母太后娘家人丁稀薄,多些兄弟肯定也高兴。
老臣的夫人进宫陪圣母太后打牌时,曾经听到过圣母太后随口抱怨。说陛下登基后,儿子就不是儿子了。老臣也不说什么祖制了,陛下身负家国天下,家事也是国事。
陛下连武大成这样的高后舅家后裔都愿意带在身边,任家这点小事大可睁只眼闭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