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种会灭佛的皇帝,即便他确实是能够威压寰宇,造福於民的圣君,你们慈航静斋会选吗?」师妃暄辩解道:「空门之人,如沧海一粟,善信些许布施,便可……」
王静渊径直打断道:「皇帝,是你们慈航静斋一路扶持起来的。他若做了皇帝,你敢说你们佛门不会大兴?!
到时候兴建庙宇,广纳僧人,这所谓的空门之人,还是沧海一粟吗?」
师妃暄面色一白,她知道王静渊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若是按照慈航静斋的计划顺利选帝,并推举他为天下共主,那麽以慈航静斋和静念禅院为首的佛门,自当大兴。
毕竟他们佛门与魔门斗了这麽多年,归根结底也只是为了争夺道统。没理由自己扶持新君後,却坐看魔门势大的道理。
只不过佛门大兴後的事,师妃暄从未设想过。被王静渊这麽一说,她不自禁地开始设想,若是天下十一之人,尽入佛门,会是怎样一种光景。若是半数尽入佛门,又是怎样一种光景。
师妃暄身上的真气开始波动:「若是……若是天下无力供养,那空门之人,也定然躬耕於陇亩。」王静渊又笑了:「你们慈航静斋和静念禅院的僧尼,一定算是佛门内的高手吧?」
师妃暄不知王静渊为何如此一问,还是答道:「王经理谬赞,算是有几分护道本事。」
王静渊笑得更得意了:「你们武功这麽高,种地应该比平常人轻松吧?你这人天天在外面出外勤我就不说了,你的那些师姐师妹们。待在庵里,是每日辛劳种地呢?还是享用佃户送来的粮食?
连你们这样的武功高强者都不乐意种地,那些武功低微或者根本不会武功的空门之人又怎麽会种?耕於陇亩?别笑死人了,他们到时候少收些粮食,少逼死些农户就不错了。」
师妃暄的面色变得更白了,溢散出体表的真气也是有些不稳,但她的眼睛还是亮得吓人。她沉默了片刻,坚定地看着王静渊说道:「如果真有一天,佛门的存在损耗了天下人的福祉,那一切,都由新君定夺。」
看着说出这话的师妃暄,就连嫔馆也有些动容。她只觉,这代静念禅院的行走,怎麽如此呆傻?王静渊压了压手掌,安抚道:「我说过了,我信你,我只是不信你代表的势力。难道前代行走碧秀心就没有修炼《慈航剑典》吗?
她还不是因为正道无法遏制石之轩,所以就被「以身饲魔』了?你即便是代表佛门选帝的行走,但你做出的承诺,也没有半点儿用处。
既然你师叔能为正道卖身,那你为了佛门卖个良心,也没什麽大不了的。毕竟已有前科,透支了信誉也是正常的。」
「你!」师妃暄霍然起身,手掌按在桌沿上,指节发白。
「别激动,别激动。」王静渊摆摆手,又倒了杯茶推过去:「坐下坐下,大家就只是讨论讨论,说不过就要动手,那就更下作了。」
师妃暄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手。她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中的怒意已经平息,只剩下一片澄澈。「王经理所言,句句诛心。妃暄受教了。」
王静渊摆摆手:「别说得这麽客气,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来来来,喝茶喝茶,说了这麽多,口乾舌燥的。」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一饮而尽。师妃暄看着面前那杯茶,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
王静渊自顾自地又倒了一杯:「小师太,我这个人呢,有个毛病,喜欢把话说透。
你们慈航静斋选帝,说到底是为了什麽?为了天下苍生?那是面上的话。底子里,是为了佛门道统,为了你们那一套能够传下去。」
「道统传承,本就是天下大义的一部分。」师妃暄平静地说,「若无教化,百姓与禽兽何异?」「教化?」王静渊嗤笑一声,「你们佛门的教化,就是教人念经拜佛、求来世?这世道已经够苦了,你们不教人怎麽把今世过好,反而教人认命、忍耐、等来世。这跟给人喂慢性毒药有什麽区别?」师妃暄眉头微蹙:「王经理此言差矣。佛法无边,普度众生。若有人心向佛,便能在苦海中寻得一丝安宁。这怎能说是毒药?」
「安宁?」王静渊放下茶杯,身子前倾,直视师妃暄的眼睛:「那我问你,若一个农夫,被地主盘剥,被官府欺压,妻儿饿死,他自己也活不下去了。
你告诉他,念佛吧,来世就能过上好日子。他信了,念佛去了,然後死了。他的安宁,是用放弃反抗换来的。你佛门给的,是安宁,还是麻痹?」
师妃暄的呼吸急促了几分:「王经理,你这话太过偏激。佛门也有济世之举,灾年施粥、平日义诊,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善举。」
「施粥?义诊?」王静渊笑了,「这些善举,花的是谁的钱?是那些信众的香火钱。那些信众自己都吃不饱,还要省下一口来供奉佛祖,你们再用这些供奉去做善事,然後说这是佛门的慈悲。这叫什麽?这叫借花献佛。哦不对,这本身就是献佛。」
棺嬉在一旁掩嘴轻笑,她从未见过有人能把慈航静斋的人说得脸色发白。
师妃暄的指尖微微颤抖,但她还是强压着情绪:「王经理,你这是在断章取义。信众的供奉,是出於自愿,无人强迫。佛门行善,也是出於慈悲之心,并非做买卖。」
「自愿?」王静渊提高了声音,「周围的人都信佛,都供奉,他不供奉,就是异类,就是罪人。这叫什麽自愿?这叫社会压力。你们佛门最擅长的,就是制造这种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