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什么都没有,蓝得干干净净,一直铺到天边。
杨鸣在岸边站住,看着海岸线。
海风从湾口灌进来,吹得裤脚哗哗地响。
花鸡站在他旁边半步的位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出来,就是海。
“花鸡。”杨鸣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回国?”
花鸡没想到是这么一句,愣了愣。
“想过。”他老老实实地说,“早几年想。”
杨鸣笑了一下,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这个时候,江城的冰应该化了。”
江城的春天来得晚。
别处三月就绿了,江城的江面要到四月才裂开头一道缝,冰排顺着江往下走,撞得咔咔地响,半个城都听得见。
冰一开,江边就有人支起炉子烤串,风还是冷的,人已经坐满了。
“零下三十度的天。”杨鸣望着海,“出门喘气,眉毛上挂霜。澡堂子里泡两个钟头,出来头发能冻成一绺一绺的。”
“还是纳市好,见不到雪。”花鸡说。
两个人都笑了笑,笑完了,谁也没有再说话。
花鸡忽然说了一句:“这海看着是真好。往常船进船出的,还真没工夫这么看过。”
海浪一下一下拍着岸。
从江城到这里,隔着的哪里是几千公里。
是一条一条的人命,一笔一笔的账,是回不去三个字。
这三个字两个人都没有说出口,说出来也没有用处。
走到一处能望见北面山坡的地方,杨鸣停住了脚。
山坡上草木绿得发亮,阳光整片整片地铺在上面。
“小蕊在这儿。这地方晒得着太阳,比江城暖和。”
花鸡没有接话。
他知道那座坟的位置,坟修得不大,石碑朝着海。
也知道杨鸣这句话底下压着什么。
杨鸣看了一阵,收回目光,接着往前走。
四十多的人了,鬓角上那几缕白的,被海风吹得很显眼。
这些年从江城到南边,再从国内到这片海上,他手里起过楼,也塌过楼,送走过人,也埋过人。
这些都没有写在他脸上,他脸上只有被晒出来的一层深色。
“等这一仗打完,”他边走边说,声音不高,“把港口的三期接着修起来。医院旁边那块地,留给学校。工人的娃在镇上念不了几年像样的书,得有个正经学堂。”
花鸡嗯了一声。
炮口底下的人,聊的是打完以后的事。
花鸡跟了他半辈子,知道这不是宽自己的心。
杨鸣是真的在盘算。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出去很远。
日头偏了偏,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在空荡荡的路面上,后面护卫的影子跟着,一长串。
两个人沿着岸边慢慢走,护卫队远远缀在后面。
这一路看着闲散,护卫的枪都压着膛,一半的眼睛看着山,一半看着路。
海面平得像一块铁。
就在这时候,后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皮卡从码头方向开过来,开得很急,在路边刹住。
刘龙飞从车上跳下来,快步朝这边走,越走越快,几乎是小跑。
到了跟前,他脸色不对。
“鸣哥。”他喘着气,“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