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5章 夜海送程,暗路守候

船往东走,后半夜到贡布外海,不进港,在外面换一条渔船,靠一个不起眼的渔码头上岸。

岸上有车等着,都是港里自己的人,往北绕开金边走,赶得顺,天亮前后就能过河,进磅湛。

“接你的人,你不认识,也用不着认识。”花鸡说,“他们把你送到河边,过了河,就到你父亲的地面了。上岸之前,别给家里打电话。”

洪莫特一怔:“帕万那边也不说?”

“不说。”花鸡看着黑沉沉的海面,“对方连你父亲哪天出门、走哪条路都拿得到。这个消息是从哪儿漏出去的,一天没查清楚,磅湛就没有一部干净的电话。”

洪莫特捏着烟,半天没有说话。

这两天他光顾着急,没往这一层想过。

父亲身边跟了十几年的人,防区里那些看着他长大的叔伯,一张张脸从他脑子里过。

哪一张脸的后头藏着事,他不敢想,也想不出来。

“会是谁?”他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不知道。”花鸡说,“没证据的话,最好别乱猜。回去以后,眼睛放亮,嘴闭紧。守着你父亲就行,港里的事,谁问都说不知道。”

“记住了。”

洪莫特把烟掐了,心里开始盘到了磅湛以后的事。

头一件是守着病床。

卫队折了一半,剩下的人心慌,死了的那些,家里还等着安顿。

这些事,帕万一个人撑不起来。

花鸡把烟头在栏杆上摁灭,弹进海里。

“睡一觉吧。上了岸,就没有踏实觉睡了。”

洪莫特应了一声,人没有动。

驾驶台上,周船长把航速压得跟平时跑这条航线一个样,船头切开浪,往东去。

磅湛还远。

……

后半夜,废弃加油站。

虫声还是那么密,公路上已经很久没有车过了。

雨棚底下的两辆越野车,从公路上望过去,跟两团黑影没什么分别。

前头那辆车里,司机把手心在裤腿上擦了一把。

擦完,没过多大一会儿,汗又渗出来了。

发动机熄着,车里闷得像个蒸笼,他不敢摇下车窗,只留了一条缝,蚊子顺着缝往里钻。

出发前他没敢多喝水,这会儿嗓子干得冒烟。

烟瘾早就犯了,烟盒在兜里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不敢点。

这么黑的野地,一点火星,几里地外都看得见。

车里就他一个人。

后座空着,座位上连件行李都没有。

副驾上横着一支上了膛的步枪,是临出发塞给他的,伸手就能够着。

真要到了用枪的那一步,一个人一支枪,顶得了什么事。

出发之前,上头交代的话就一句:车停在这儿,人不离车,天亮之前,外头不管有什么动静,都不准动。

这趟活的钱,给得比平时厚得多。

临出发,每人留了一个家里的电话号码。

留这个电话是什么意思,没人说破,他心里明白。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上头没说,他也没敢问。

天亮之前把人和车守在这儿,这就是全部的活。

夜风掀着塌下来的半边铁皮雨棚,咯吱响一声,他后脖颈的汗毛就立一次。

他不敢看表。

越看,指针走得越慢。

后视镜里,那条路黑黢黢的,望不到头。

远处冒出灯光的时候,他整个人绷紧了,右手摸到了座位边上。

一辆拉货的卡车轰隆隆地开过去,灯光把加油站扫了一遍,又暗了下去。

他靠回椅背,长长出了一口气。

旁边那辆车里,另一个司机朝这边望了一眼,黑暗里谁也看不清谁的脸。

天亮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