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7章 一壶清茶,恩怨落地

门合上之后,包厢里静了一小会儿。

狄浩伸手把茶壶提起来,先给花鸡面前那只杯子续满,再给自己倒上,手很稳。

“鸡哥。”他把茶壶放回转盘,“怎么忽然过来了,也不提前通知,我好为你准备一桌。”

一声鸡哥,叫得自然。

口气客客气气,像招呼一位久不走动的长辈。

花鸡没碰那杯茶。

“你让林文带的那句话,我收到了。我过来,就为弄清楚一件事,你到底什么意思。”

很直,一点弯都没绕。

狄浩笑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那杯茶,像在想从哪儿说起。

走廊上跑堂的吆喝声隔着门板传进来,远远的。

“什么意思……”他开口了,“没什么深的意思。就是过去的事,过去了。”

“鸡哥,我跟你说实话。有很多年,我过不去。”

“道理我不是不懂。我哥走的那条路,是他自己挑的。白雨的事,后来我也弄明白了。账不该记在你们头上,这一层,我脑子早就想通了。”

“可脑子通了,心里那道坎还在。它不讲道理。”

“这些年我心里憋着那口气,做了一些傻事……是我不对。”

这一句说完,他没有停留,接着往下讲。

“让林文带那句话之前,我在办公室里站了半宿。站到后半夜,我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么多年,真遇上事,我这颗心向着哪一头,骗不了自己。”

“鸣哥那边怎么看我,随他。他把我当什么人,我都受着,不喊冤。我也不图森莫港任何东西。”

“我现在就认一件事,你们是我哥的兄弟……我把你们当哥哥……”

“就这么个意思。”狄浩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说完了。”

花鸡从头到尾没有出声。

他来之前,在旅馆那间小屋里把今天备了个遍。

他这双耳朵听了半辈子场面话,什么成色的话,进来就能分出来。

狄浩说这些的时候,他的眼睛落在对方脸上,也落在那双手上。

说话的人眼睛一直抬着,没有朝别处躲过。

说到他哥的时候,那双手在杯边上收了一下。

别的,没有了。

这番话不长,说得也不快,没有一处抬高声音。

整场下来,狄浩没朝森莫港开过一个口,连一句“替我问鸣哥好”都没有。

包厢里静下来。

隔壁包厢划拳的动静一阵一阵穿墙过来,闷闷的,反倒衬得这间安静。

花鸡把面前那杯茶端起来,这回喝了。

茶已经不烫了。

“你真的想清楚了?”他问。

狄浩点头:“想清楚了。”

花鸡看了他一阵,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出来,他自己都没防备。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没回头。

“好自为之。”

门开了,又合上。

走廊里,孙伟和林文一左一右站在门外。

花鸡从两人中间走过去,谁也没看,下了楼。

楼下,中午的日头正毒。

花鸡顺着街边房檐的阴影往前走,走过了该拐的那个路口,又走出去十几米才发觉,退了回来。

来之前备下的那些盘问,一句都没用上。

他把狄浩那些话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想从里头挑出一处不对的地方,挑不出来。

来的路上他连最坏的一步都想过:狄浩要是开价,他就把价钱原样带回去,让杨鸣定夺。

要是做戏,他就陪着往下看,看这出戏想引到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