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陷入沉默。

“莉颖姐，你没事吧？”

顾清问。

话音落下，

他便听到了一声很轻很轻的抽泣，声音的主人明显是在拼命克制，但那压抑的呜咽声还是从听筒里漏了出来。

“莉颖姐，你……”

“我没事。”

赵莉颖轻咬下唇，用力抱紧怀里的枕头，“弟弟，我……我就是……被吓到了。

你给我打那么多钱，又不接电话，我以为……以为……”

她没有说完，但顾清已经明白了。

给钱告别——这在娱乐圈，都已经算是最体面的告别方式了。

更何况，

她打了那么多通电话，顾清一个都没接，容不得她不胡思乱想。

“莉颖姐，你别多想。”

顾清刚说到。

“我能不多想吗？你拿走你的钱，我不要！”

赵莉颖突然有些失控，第一次在电话里闹起了脾气，红肿的眼睛，擦着纸巾，一边抽泣，一边吸气。

想到之前抽空看过的书籍，

顾清果断放弃逻辑沟通，先是耐心的倾听一会。

等电话里头，

小赵姐姐的情绪从最高点冷却下来，又像是感受到他的冷暴力，转而委屈的想说话时。

“莉颖姐，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另外《楚乔传》筹备的怎么样了？”

顾清语调放缓。

“……吃……吃饭……？”

小赵姐姐的脑袋出现了宕机，顺着顾清的话，思索了一下，鼻音浓重，

“没有，我在为楚乔减肥，过完春节就要进组了，我一点高热量的东西都没敢吃。”

“楚乔可是将军，不吃肉怎么行？”

顾清鼓励道：“偶尔来一顿放纵餐也没问题，这样才能有力气拍打戏啊。”

“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相信我。”

“那…那我明天去吃火锅去。”

顾清的关心，让小赵姐姐心里暖暖的，不自觉笑了两声，又觉得有些不对劲，消瘦的包子脸带着困惑。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你没忘什么，就是吃火锅而已。”

顾清不给她思靠的空间，“对了，莉颖姐，你之前说《楚乔传》你签了三部合同的？”

“对啊！三部！”

赵莉颖立刻被这个话题吸引了，“我跟你讲啊弟弟，我特别喜欢楚乔这个角色，她跟我以前演的所有角色都不一样……”

她的声音终于恢复了活力，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从剧本的改编聊到原著的细节，从角色的成长线聊到自己的理解，

像是憋了很久一般，将心里话一股脑的跟顾清倾诉了起来。

顾清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应两声。

顾清前世就有追过《楚乔传》，得知赵莉颖签的其实是三部剧的合同。

他又疑惑的去看了一遍原著，倒也产生了点自己的心得。

“莉颖姐，我觉得楚乔这个人物的核心其实不是‘强’，而是‘选择’。”

顾清回道：“她每一次做的决定，都是在极端环境下被迫做出的选择，但她从来不后悔。”

赵莉颖听得连连“嗯嗯嗯”，杏眼泛着光泽，“对对对！我也是这么理解的！而且她最吸引人的地方是……”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电话聊了起来，从角色聊到剧情，又从拍摄计划聊到最近看的书、听的歌、吃的零食……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凌晨。

顾清生物钟很是健康，熬到现在，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深夜里还是清晰可闻。

赵莉颖的耳朵尖得很：“弟弟，你困了？”

“嗯，有一点。”顾清老实承认。

“那你快去睡吧，明天还要拍戏呢。”

赵莉颖的声音瞬间切换成“姐姐模式”，急切又温柔。

“嗯，莉颖姐你也早点睡。”

顾清困得眼皮都在打架，但还是叮嘱了一句，“控制体型也要注意好身体，别为了减肥把胃搞坏了。”

“知道啦知道啦。”

赵莉颖笑声清甜：“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

顾清忍着困意去浴室冲了个澡，换上睡衣，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子里。

他闭着眼睛摸索着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正准备关灯——

手机屏幕亮了。

几条未读短信弹了出来，来自赵莉颖。

顾清忍着困倦，眯着眼睛点开。

“弟弟，钱我已经预约好了，最迟明天晚上会重新给你打过去。”

“你不要多想，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们之间不需要搀杂这些东西。”

“晚安，我的小二爷。”

小赵姐姐的回复。

顾清看着这三条消息，侧着身子微微怔住。

顾清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来来回回好几次，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

顾清把手机放回床头柜，拉过被子蒙住头，自语抱怨了一句：

“到头来，就银行赚到了。”

真是……亏大了。

顾清闭上眼睛，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

而今晚，

剧组的“熬夜冠军”另有其人。

陈大导演此刻正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背着双手，

望着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一双苍老的脸上剑眉紧锁，泛着郁郁寡欢的苦闷之色。

他没有睡。

他睡不着。

他已经在窗边站了快两个小时了。

陈导不开心了。

他不开心，不是因为剧组的拍摄进度出了问题。

恰恰相反，问题出在太顺利了。

一个月过去了，

顾清的戏份按照剧本走，已经拍了一半。

一半！

陈导觉得自己毫无用武之地！

他每天就跟着一块枯木似的坐在监视器前。

看着顾清一行人严格按照剧本的流程顺利拍摄。

该说台词的时候说台词，该走位的时候走位，该哭的时候哭，该笑的时候笑，一切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可就是太完美了。

完美到让陈导觉得，这戏拍得跟流水线生产一样，根本不需要他这个导演！

他拍了一辈子电影，习惯了在现场抓细节、调状态、激发演员的潜能。

可顾清呢？

自己就能把所有的情绪都调动到位，他根本不需要导演去“调”。

陈导有时候想给顾清说说戏，刚张开嘴，就看到顾清已经用比他想象中更好的方式把那段戏演出来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说出口的每个建议都是多余的，因为顾清已经走在了前面，走到了他前面。

这种感觉，

让一个拍了四十年电影的老导演，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特别是今天下午，

陈导刚从投资人那里得知了《乘风破浪》突破30亿票房的消息。

陈导沉默了。

外界影迷对于他和顾清合作的期待值，已经高到无法想象的地步。

这让一向心宽的陈导，都罕见升起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万一到时候播出，

《妖猫传》又要等一个十年之约，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他还有时间再等一个十年之约吗？

“我的实力毋庸置疑，乐天的号召力也是有目共睹，但是……”

陈大导演的老毛病又犯了，

“眼下的这个剧本，真的能够支撑我俩尽情展现才华吗？”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味。

目前电影拍到中期，剧情推进平稳，画面也足够精美，演员的表演也都在线。

可就是缺少一些真正让人拍案叫绝的高潮点！

白居易这个角色的魅力，还没有完全展现出来。

顾清的个人特质，还没有和角色形成最完美的共振。

“不行，我得亲自出手挽救一下了！”

望着皎洁的明月，陈大导演剑眉一凝，在心中下定了决心：

“《妖猫传》不能毁在编剧手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