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被人带走了

徐昭沉吟片刻,道:“分开找。村中或许还有人留下。”

阿蘅点头。两人当即各择一个方向,从祠堂前广场分头散入村巷之中。

阿蘅沿着东面的小道一路排查,每到一户,便先在门外驻足细听,再推门而入。屋里陈设大多简朴:木桌、土炕、粗陶器皿,有几户灶膛里还塞着未燃尽的柴禾,有些炕上被褥凌乱翻卷,像是有人刚从睡梦中起身离去。

可所有屋子都空无一人,屋内的器物上覆着同样的细灰,轻重一致,仿佛整个村子在同一时刻被按下了停滞的键钮。

几个时辰过去,日头始终没能穿透云层,天色只是从灰暗转为更灰暗。

阿蘅的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她以袖口随意擦了擦,心底渐渐涌上一阵说不清的焦灼。就在她准备折返与徐昭会合的时候,途经一座偏在村尾的矮屋时,耳尖忽然轻轻一颤。

那屋子里传出一丝声音。极轻,极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翻了个身,带起一串细碎的泡沫破裂声。

阿蘅脚步一顿,整个人瞬间静了下来。

她凝神屏息,侧耳又听了片刻,那声音没有再出现,可她已确定了来源。她无声迈步靠近屋门,门板虚掩着,她伸手轻轻一推,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屋内光线昏暗,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空屋。一目了然。

土炕上铺着一领破席,墙角堆着几捆干柴,灶台冷寂,碗橱门歪斜地敞着,里面空空如也。阿蘅的目光在屋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只半人高的水缸上。

缸口盖着一块木盖,盖沿压得严严实实,可缸身外侧的水渍痕迹却分明还是湿的,蜿蜒着往下淌了一小截,在缸脚边汇聚成浅浅一汪。

阿蘅的心跳微微加速。她上前两步,没有急着掀盖,而是先屈指在缸壁上轻轻叩了两下。

“咚咚。”声音闷而实,不是空缸。她睫羽一颤,嘴角却弯起一丝弧度,语气放得松软了些,道:“出来吧,别躲了。”

屋里没有任何回应。缸内的安静像是凝固了,连一丝水纹晃动的声音都没有。

阿蘅也不急,她不紧不慢地退后半步,周身灵力气韵流转,素白的指尖凭空勾勒出一道道淡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绕着她的手背盘旋一周,便悬停在半空中,散发出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威压。

整间屋子的空气仿佛骤然沉了几分,土墙上簌簌落下细尘,碗橱里一只歪倒的陶碗微微震颤,发出一声轻响。

“再不出来,我可真要出手了。”阿蘅道。

哗啦!

缸中水声大作,水花四溅之间,一颗湿漉漉的小脑袋猛地从缸口探了出来。

那是个八九岁的男孩,黑色的头发紧贴在额前颊侧,水珠顺着下颌一颗颗砸在缸沿上,溅出细碎的水星。他的脸瘦得颧骨突出,嘴唇冻得有些发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粒被水洗过的黑石子,带着一种警觉而倔强的光芒。

他一手紧紧扒着缸沿,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攥着半块碎瓦片,瓦片棱角锋利,但他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阿蘅见到他这副模样,心中先是一松,随即那松快又被更重的疑惑压了下去。

她没有急着靠近,而是先催动一道探查符文,那符文如一只轻盈的蝶,绕着男孩周身缓缓飞旋一圈,光芒没有变色,也没有震颤,确认了对方身上没有诡异气息附着,阿蘅这才收了符文,上前一步,弯腰伸手。

“别怕,我不是坏人。”她放低声音。

男孩盯着她看了两息,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她身后空荡荡的屋门,像是在确认没有别的人跟来。然后他才松开了攥着瓦片的手,任由阿蘅将他从水缸里搀扶出来。

他浑身湿透,粗布衣裤贴在身上,脚下拖着一长串水印,整个人站在地上时腿肚子还打着软,像是蜷缩在冷水里太久了。

“差点憋死我了……”他吸了一大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声音沙哑而虚弱,可那语气里却带着一股与年纪不符的镇静,仿佛已经经历过比这更惊险的事。

阿蘅蹲下身,与他平视,温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村子里的人呢?都去哪里了?”

男孩抬起湿漉漉的脸,那双眼睛里倒映着阿蘅的面容,又透过她,看向门外那片灰暗的天色。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阿爹他们都被人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