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九十三章

白羽深吸了一口气,高高举起手里的铁锤,狠狠地砸向了眼前的钢板。

“当——!”

那是一声极其沉重、极其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回音在巨大的干船坞里疯狂回荡。

紧接着,三十把铁锤同时开始杂乱而又充满某种诡异律动地敲击。

“当!当!当!当!”

这就是今晚唯一的伴奏,最纯粹的工业节奏。

苏凡穿着一件沾满黑色油污的牛仔外套,踩着湿滑的铁梯,缓缓走向巨轮的甲板。

他的长发被海风吹得极其凌乱,遮住了他大半张冷峻的脸。

他没有拿普通的麦克风,而是手里攥着一把粗糙的、用来喊话的铁皮喇叭。

他一开口,那股压抑了整整几个月的狂暴烟嗓,瞬间点燃了整个冰冷的船厂。

“我们在废墟里诞生,骨骼里流淌着滚烫的铁水——”

他的声音没有经过任何现代效果器的修饰,带着最原始的颗粒感和撕裂感。

他不是在唱歌,他是在对着这片冰冷的钢铁世界疯狂地咆哮。

沈星辰站在高高的吊车悬臂上。

海风将她身上的黑色皮衣吹得猎猎作响。

她俯瞰着下方那艘巨大的钢铁巨轮,眼神里燃起了一抹极其狂野的战意。

她放下了所有的高雅与矜持。

她用一种极具毁灭性的、在摇滚乐里被称为“黑水死核”的极端嗓音切了进来。

那是一种极其低沉、极其狂暴、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野兽怒吼。

“啊——!”

台下的白羽和练习生们,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手里的铁锤差点被吓得脱手飞出去。

他们从未想过,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声乐天后,竟然能发出如此恐怖、如此极具破坏力的摇滚怒音。

但沈星辰的音准依然高得令人发指。

她在狂暴的怒吼中,极其丝滑地切换回了极其高亢的高音。

那声音与苏凡那撕裂的烟嗓在半空中激烈地撞击。

配合着周围三十把铁锤砸向钢板的轰鸣声。

整座废弃的造船厂,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座正在疯狂运转的蒸汽大工厂。

没有绿幕,没有特效,没有虚幻的剧场设定。

他们就是用最普通的道具,最真实的肉身,在这冰冷的工业废墟里,硬生生演活了一出时代的悲歌。

林天坐在冰冷的集装箱上,手里的微型摄像机跟随着他们的节奏不断地晃动。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极其满意的冷酷笑意。

这就是凌天娱乐不需要科幻特效的秘密。

只要演员的信念感足够强大。

一片铁锈,一柄铁锤,就能在观众的脑海里,构建出一座最震撼的钢铁之城。

属于他们的娱乐帝国主线,在这一场充满了机油与汗水的工业摇滚中,再次高傲地向前跨出了一大步。

那场在废弃造船厂里炸裂的工业摇滚,彻底成了全球摇滚乐迷心中无法企及的神话。

然而就在外界疯狂猜测凌天娱乐下一个会去哪座深山、哪片荒漠折腾时。

林天却出人意料地,给所有折腾了半年的团队放了一个长假。

他没有再去申请任何极端的室外拍摄许可证。

他带着苏凡和沈星辰,安安静静地回到了帝都凌天双塔的总部。

他们走进了最顶层的、设备最标准也最高级的全封闭录音棚A厅。

这一次,没有狂风暴雨的侵袭。

这一次,没有重工业废墟的冰冷。

这里只有恒温二十二度的舒适空气,和几把最柔软的真皮沙发。

但就在这间看起来最安全、最舒适的房间里。

空气中的紧绷感,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更加让人窒息。

林天坐在宽大的调音台前,手里拿着两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全新企划案。

他随手一扬,两份文件平稳地落在了苏凡和沈星辰的面前。

这不是电影剧本,也不是普通的单曲歌谱。

这是一张概念极其疯狂的双人对唱纯人声专辑。

名字叫作《双生镜像》。

击碎性别的声音实验

林天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我们过去走遍了世界,用环境去逼迫你们释放出最真实的演技和声音。”

“但那种方式,依然是在借助外力来刺激灵魂。”

“这一次,我们不走远了,就在这间二十平米的玻璃房里。”

“我要你们剥离掉自己身上最引以为傲的标签。”

“苏凡,你要在这张专辑里,放弃你所有标志性的硬汉、狂暴和低沉的嗓音。”

“你要用最细腻、最温柔、甚至带着脆弱感的假声与反串高音,去演唱代表‘受害者’的女性声部。”

“而星辰,你要收起你所有的空灵、仙气和华丽的花腔。”

“你要用你的声带去模拟最冰冷、最霸道、充满掌控欲的男低音‘统治者’视角。”

这句话一出来,守在录音棚门外的韩千柔惊得连手里的咖啡都差点洒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唱歌了。

这简直是在对人类根深蒂固的生理发声习惯和性别认知,进行一场惨烈的逆向解构。

让一个拿遍了影帝、以硬汉台词震慑好莱坞的男人,去唱凄美脆弱的反串女声?

让一个红透半边天、以空灵天籁闻名华语乐坛的女歌后,去模仿充满攻击性的男低音?

这要是传出去,外界绝对会认为林天彻底疯了。

但坐在沙发上的苏凡和沈星辰,却在对视了一眼后,眼底同时亮起了一抹极其狂热的战意。

他们已经习惯了在极端的环境里死磕。

而这种在方寸之间、对自身生理极限的无声压榨,反而更能激发出他们骨子里的傲骨。

玻璃房内的声带纠葛

第一首曲目的录制,在半小时后正式拉开了序幕。

封闭的录音间里,只有两支泛着冷光的顶级电容麦克风。

沈星辰和苏凡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没有宏大的编曲伴奏,只有一架最简单的电钢琴,在耳机里弹奏出单调的音符。

沈星辰率先闭上了眼睛。

她需要强行压制住自己声带天然的震动频率。

她开始尝试调整自己的呼吸方式,将原本习惯的头腔共鸣,死死地下压到胸腔的最深处。

“赫……唔……”

她试探性地发出了第一声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