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笑容就那样凝固在了脸上,一点点褪去血色,变得煞白。
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连弩也垂了下去。
握着弩身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东西……射程比连弩远,威力比投石机大,而且根本挡不住。
别说盾牌,就是身上穿了三层铠甲,被那东西砸中,怕也得变成一滩肉泥。
六国君主所在的位置,比前排稍靠后一些,却也看得清清楚楚。
楼兰王本来正搂着马脖子笑,笑得肥肉乱颤。炮声炸响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猛地一哆嗦,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他慌忙稳住身形,再往前看时,脸上的肥肉瞬间僵住,笑纹还挂在眼角,眼神却已经直了。
“这……这是什么东西?”
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发飘。
方才还觉得是几根废铁管子,眨眼间就把几百人炸成了碎末?
这哪里是废铁,这是索命的阎王啊!
龟兹王抱着胳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他嘴角的冷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脸上,看起来格外滑稽。可他自己一点都笑不出来了,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刚才还说要冲上去砸了那些铁管子,现在想想,只觉得一阵后怕。
真要是冲上去了,现在变成碎肉的,就是他了。
“不可能……不可能……”
他低声念叨着,不愿意相信眼前的景象。
萧宁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兵器?
这根本不是人间该有的东西!
焉耆王方才最是嚣张,催马往前凑了又凑,还喊着让萧宁开一炮试试。
此刻他骑在马上,身体微微前倾,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刚才喊得有多凶,现在就有多狼狈。
他看着前方血肉模糊的场面,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他下意识地勒着马缰往后退,退了一步又一步,连马都察觉到了主人的恐惧,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
什么砍下萧宁的脑袋做酒器,什么屠城报仇。
此刻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东西打过来怎么办?
自己会不会也变成一滩烂肉?
精绝王的尖笑声,更是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脸色白得像纸。
方才还装模作样地说“好害怕”,语气里全是嘲讽。
现在是真的怕了。
他看着那十二根黑黝黝的炮口,只觉得那是十二张择人而噬的巨口,下一秒就要把他吞进去。
他下意识地往队伍里缩了缩,想躲到别人身后去。
尖酸刻薄的劲儿,半点都不剩了。
于阗王手里的马鞭“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弹坑和碎尸,眼神里满是惊骇。
他之前还慢悠悠地嘲讽,说萧宁是拖时间、装腔作势。
现在才明白,人家哪里是装腔作势。
人家是真的有底气。
就凭这十二根能喷火打雷的铁管子,别说五万人,就算只有一万人,也不好对付啊!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心里那点倨傲,早就碎得稀里哗啦。
疏勒王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之前还阴阳怪气地说“小心被一炮轰没了”,本是句玩笑话。
现在看来,竟像是一句谶语。
他脸色发青,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什么拆太庙、扔牌位的狠话,再也不敢提半个字。
他现在只想着,离那些铁管子远一点,再远一点。
六国君主你看我,我看你。
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恐和慌乱。
没人再敢嘲讽了。
没人再敢说“废铁”“烧火棍”了。
那哪里是废铁。
那是能把人炸得魂飞魄散的杀神!
队伍里的骚动越来越大。
六国的士兵们开始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那是什么东西?打雷了吗?”
“不像啊!你看前面,周虎的人都被炸碎了!”
“是妖术!一定是萧宁会妖术!”
“胡说!我看是天雷!萧宁是真龙天子,引来了天雷!”
“别瞎说……快往后退吧!别被打中了!”
各种各样的猜测和恐慌,像瘟疫一样在队伍里蔓延。
原本整齐的阵型,开始出现松动。
前排的士兵下意识地往后缩,后面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劲地往前挤。
推推搡搡之间,阵型越来越乱。
中军位置,楚昭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炮声响起的那一刻,他正端着亲兵递过来的茶杯,准备抿一口热茶,慢慢看萧宁的“表演”。
巨响传来,他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身,顺着铠甲往下淌,烫得他一哆嗦。
可他却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前方,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得意笑容僵在脸上,一点点褪去血色。
烟尘散开,露出前方狼藉的场面。
几百人的先锋营,眨眼间就没了大半。
碎尸、弹坑、四散奔逃的残兵……
一幕幕落在眼里,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这……这不可能……”
楚昭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他征战沙场几十年,什么样的兵器没见过?
连弩、床弩、投石机、撞车……
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几根铁管子,一点火,就能轰出这么大的威力?
隔着上百步,就能把人炸得粉身碎骨?
这根本不合常理!
“陛下!”
楚莽也慌了,他往前凑了凑,声音都发颤,“那……那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石崇和铁雄也没了刚才的谄媚劲儿,两个人脸色发白,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他们本来想着跟着楚昭灭了大尧,裂土封王。
可现在看来,能不能打赢都不一定了。
萧宁连这种神兵都拿出来了,这仗还怎么打?
“慌什么!”
楚昭猛地回过神,厉声喝了一句。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绷着脸,故作镇定。